楊俊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感。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那清脆的金屬聲提到了嗓子眼。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二十五秒!
“咔噠!”
隨著最後一聲輕響,楊俊猛地站起,轉身,舉槍,瞄準!
整個過程,只用了二十五秒!
比袁朗,只慢了五秒!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
但楊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食指,已經扣上了扳機。
下一秒。
“噠噠噠噠噠噠——!”
和袁朗的點射不同,楊俊竟然也選擇了全自動連發模式!
狂暴的槍聲再次炸響!
槍口噴吐著致命的火焰,槍身在他的手中穩如磐石,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
五十秒!
秒錶剛剛跳到五十秒的時候,槍聲戛然而止。
二十五發子彈,傾瀉一空!
靶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待著那個決定命運的宣判。
對講機裡,傳來了報靶員那比剛才還要震驚,甚至帶著一絲破音的狂吼。
“報告……報告!”
“二十五發!全中!滿環!”
袁朗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他看著那個持槍而立,身形挺拔的年輕士兵,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他吐出三個字。
“我輸了。”
楊俊放下槍,轉向袁朗,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教官,現在,我可以提要求了嗎?”
袁朗看著他,忽然又笑了。“說。”
“我希望,教官能收回對拓永剛的處罰,讓他歸隊。”
袁朗搖了搖頭。
“不行。”
所有人的心又是一沉。
“軍令如山,賞罰必須分明。”
袁朗的聲音恢復了冰冷,“他公然挑釁教官,摔帽子要退出,這是事實。”
“但是,”袁朗話鋒一轉。
“念在你為他爭取,也鑑於他確實有悔改之意,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退出可以免了。”
“總成績,扣三十分。”
“這是最後的底線。”
拓永剛猛地抬頭,看著袁朗,又看了看楊俊,嘴唇顫抖著。
他沒有被開除!
他還能留下來!
他猛地擦乾臉上的淚痕,衝到袁朗面前,啪的一聲立正。
“報告教官!我服從處罰!”
“我拓永剛,就算死,也死在這裡!我絕對會堅持到最後!”
袁朗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是揮了揮手。
“入列。”
“是!”
射擊訓練,繼續進行。
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抱怨,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
傍晚,晾衣場。
許三多找到了正在收衣服的成才,一把將他拉到角落。
“成才,你剛才為甚麼不攔著拓永剛?”許三多壓著聲音,帶著一絲質問的語氣。
“他那麼衝動,你就在他旁邊,拉他一把不就行了!”
成才甩開他的手,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攔他幹嘛?讓他鬧,鬧大了滾蛋,正好給我們少一個競爭對手。”
“你!”許三多氣得臉都紅了。
“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們是一個班出來的兵!”
成才冷笑一聲,疊著手裡的衣服。
“許三多,你別那麼天真行不行?”
“你看看他那副樣子,空降兵了不起啊?”
“來了這裡,天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我早就煩他了。”
“這次讓他吃個大虧,長長記性,是好事。”
“可那也不能看著他被淘汰啊!”許三多急道,“我們是一個集體!”
成才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著他,那目光讓許三多有些陌生。
“集體?許三多,你到現在還沒明白嗎?這裡是老A的選拔,不是702團的過家家。”
“在這裡,身邊所有人,都是你的敵人。”
“我告訴你,許三多,你這種爛好人,爛泥扶不上牆的性格,在這裡,你走不遠。”
“你以為這是甚麼地方?鋼七連嗎?還講究不拋棄不放棄?”
“這裡是狼窩!”
“你對別人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
成才說完,不再看許三多一眼,抱著疊好的衣服,轉身就走,背影決絕。
只留下許三多一個人,愣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我們是一個班出來的兵……
我們是一個集體……
難道,這些話,真的錯了嗎?
許三多看著自己的手,第一次對堅持的信念,產生了動搖。
……
另一邊,拓永剛找到了楊俊,這個身高一米九的空降兵漢子,此刻卻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他扭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楊俊,謝謝。”
“要不是你,我今天就滾蛋了。”
楊俊正在擦拭著自己的槍,頭也不抬。
“想謝我,就管好你那炮仗一樣的脾氣。”
“今天是我,下次呢?你每次都指望有人站出來給你擦屁股?”
拓永剛的臉瞬間漲紅,低著頭。
“我……我錯了。”
“我就是……就是不服氣,他憑甚麼那麼說我們……”
楊俊停下手裡的動作,終於抬眼看他。
“不服氣,就用實力讓他閉嘴,而不是像個瘋狗一樣亂咬。”
“你覺得袁朗今天露的那手怎麼樣?”
拓永剛一愣,回想起袁朗那神乎其技的射擊,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很強。”
“強到……我看不懂。”
“那就對了。”楊俊繼續擦槍。
“這些教官,沒一個是善茬。收起你的傲氣,在這裡,你那點空降兵的資歷,甚麼都不是。”
拓永剛沉默了。
良久,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從今天起,我會把嘴閉上,把眼睛睜開,好好學,好好練!”
楊俊沒再說話,只是把一塊乾淨的擦槍布遞給了他。
有些事,說再多不如讓他自己撞一次南牆。
這次扣掉三十分,足夠讓他疼到骨子裡,長記性了。
……
與此同時,A大隊的中隊長辦公室。
袁朗正端著一杯咖啡,看著窗外訓練場上一個個疲憊的身影,眉頭卻微微皺著。
鐵路,A大隊的大隊長,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還在想那個39號?”鐵路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袁朗喝了口咖啡,沒有回頭。
“我只是想不通。”
“背身組槍,考驗的是對槍械結構的極致熟悉,這可以靠苦練。”
“但那種節奏下的快速掃射,還能做到彈無虛發,槍槍滿環,這就不是苦練能解釋的了。”
袁朗轉過身,看著鐵路。
“那需要一種近乎本能的肌肉記憶和空間感知能力。”
“這種能力,要麼是無數子彈喂出來的老兵,要麼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而他,楊俊,一個剛下連不到一年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