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手彷彿不是在組裝一把結構複雜的自動步槍，而是在拼湊一個再熟悉不過的玩具。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楊俊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自己也能做到盲操組裝，但絕不可能達到這種速度，這種……近乎於本能的肌肉記憶！
這個人，到底摸過多少次槍？
僅僅二十秒！
袁朗猛地站起身，一個流暢至極的轉身。
那把剛剛還是一堆零件的95式自動步槍，此刻已經完整地握在了他的手中。
槍口上揚，準星瞬間鎖定了百米之外的靶心。
“砰！砰！砰！砰！砰！”
沒有單點，沒有停頓。
袁朗直接開啟了連發模式，手指扣住扳機，就再也沒有鬆開。
火舌在槍口瘋狂地跳躍。
滾燙的彈殼，叮叮噹噹地跳落在他的腳邊。
二十五發子彈，在短短數秒之內，被他一口氣全部打了出去！
整個靶場，只剩下槍聲的迴音，和一股濃烈的硝煙味。
所有人都被這狂暴的一幕，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拓永剛更是臉色煞白，嘴巴微微張著。
“報靶！”齊桓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幾秒鐘後，報靶員那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了過來。
“報告！25發，全中！”
“靶心區域，滿環！”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全中！
滿環！
用一把沒有校準的槍，背對組裝，轉身就射，一口氣打光一個彈夾，還能取得這樣的成績？
這不是人！
這是神！
“不……不可能……”拓永剛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佈滿血絲。
“我要看靶紙！我不信！”
袁朗嘴角一勾，對著齊桓揮了揮手。
很快，報靶員將那張千瘡百孔的靶紙拿了過來。
靶紙的正中心。
那個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靶心區域，此刻已經被密集的彈孔，打成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邊緣清晰，沒有一發子彈脫離這個範圍。
鐵一般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拓永剛看著那張靶紙，身體晃了晃。
他臉上的憤怒，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挫敗。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袁朗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怎麼樣？看完了？”
“你口中‘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完成了。”
“現在，你可以走了。”
拓永剛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走？
他還能走到哪裡去？
帶著這樣的恥辱，灰溜溜地滾出老A的選拔，回到他原來的部隊，成為所有人的笑柄嗎？
他的驕傲，他的尊嚴，在這一刻被袁朗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我……”拓永剛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音節。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我……棄權。”
這三個字，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突兀地在隊伍裡響起。
“報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是楊俊！
只見楊俊跨前一步，身姿筆挺，目光直視著袁朗，沒有絲毫的畏懼。
袁朗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39號，你又有甚麼事？”
楊俊深吸一口氣，朗聲說道：“報告教官！”
“我認為，選拔的目的，是為了挑選出最優秀的戰士，而不是單純的淘汰。”
“一次考核的失利，並不能完全否定一名士兵的全部價值。”
“我懇請教官，能給我們這些犯了錯的學員，一個彌補和進步的機會！”
這話一出，所有隊員都愣住了。
連拓永剛都猛地睜開眼，不敢置信地看著楊俊。
他……這是在為自己求情？
袁朗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踱步到楊俊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你在為他出頭？”
“報告教官，我是在為我們所有人爭取一個機會！”楊俊不卑不亢地回答。
“機會？”袁朗嗤笑一聲。
“機會是自己掙來的，不是靠別人求來的。”
“那好！”楊俊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報告教官，我想跟您比一場！”
整個靶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新兵蛋子，竟然要挑戰袁朗？
挑戰這個剛剛完成神蹟的魔鬼教官？
他瘋了嗎！
“楊俊！你別衝動！”拓永剛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吳哲和許三多也滿臉焦急。
“你想幹甚麼？”袁朗的眼睛眯了起來，一絲危險的光芒在其中閃爍。
“就比剛剛的專案！”
楊俊一字一句地說道，“拆槍，組槍，射擊！”
“如果我贏了，我希望教官能收回對拓永剛的處罰，也給我們所有人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那如果你輸了呢？”袁朗的聲音冷了下來。
“如果我輸了，”楊俊頓了頓，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立刻退出選拔，自己走人！”
“你瘋了！”
拓永剛死死地拽著他，“這是我的事，跟你沒關係！你犯不著這樣！”
楊俊猛地回頭，甩開他的手，對著他低吼道：“你給我閉嘴！”
“是個爺們兒，就別像個娘們一樣哭哭啼啼！”
“你想走？可以！但不是現在這樣灰溜溜地滾蛋！”
“給我留下來，親眼看著，我們是怎麼把丟掉的臉，再掙回來的！”
拓永剛被他吼得一愣，呆呆地看著楊俊決絕的背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空氣彷彿凝固了。
袁朗盯著楊俊看了足足有十幾秒，忽然，他笑了。
笑得格外燦爛。
“有種。”
“我喜歡有種的兵。”
“好，我答應你。”
他轉向齊桓。“再拆一把槍，換彈夾。”
齊桓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上前，將另一把步槍迅速分解。
袁朗看著楊俊，說道：“我剛剛用了二十秒組裝，二十五發全中。”
“我給你放寬點條件。”
“一分鐘之內，完成組裝和射擊。”
“只要有二十發子彈上靶，就算你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分鐘，二十發上靶。
這個條件，聽起來比袁朗自己的標準低了不少。
但對於一把沒有校準的槍來說，依然是一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挑戰。
楊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那堆零件前。
他蹲下身，閉上眼睛，深呼吸。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聲。
“開始！”
隨著齊桓一聲令下，楊俊的雙眼猛地睜開！
他的雙手化作了兩道殘影，在槍械零件中穿梭。
“咔！咔嚓！嘩啦——”
同樣是行雲流水的動作，但和袁朗的寫意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