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速度,如果放在平時的五公里負重越野考核裡,已經是優秀水平。
可現在,他們不僅要扛著一根三十公斤的圓木,還要跑完六十公里!
這簡直是要人命!
隊伍裡,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汗水很快就浸透了所有人的作訓服。
月光下,每一張年輕的臉上都寫滿了痛苦。
跑在最前面的楊俊小組,無疑成了所有人的標杆。
許三多還是那副倔強的樣子,牙關緊咬,哪怕肩膀被圓木磨得生疼,也一聲不吭。
成才則聰明得多,他不斷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和步伐,儘可能地節省體力。
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身邊的楊俊,似乎想從他身上學到些甚麼。
吳哲作為一名少校,體能顯然不是他的強項。
但他的意志力卻異常驚人,臉色已經發白,腳步卻絲毫沒有慢下來。
而楊俊,他就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呼吸平穩,步伐有力。
跑了大概十公里,隊伍的後方開始出現騷動。
“他媽的……這……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是拓永剛的聲音,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此刻充滿了怨氣。
“他自己……坐著車……讓我們……讓我們扛著木頭跑……憑甚麼!”
他身邊的隊友也是上氣不接下氣,根本沒力氣回話。
“拓永剛,閉嘴!”
吳哲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一絲嚴厲。
“抱怨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你浪費更多體力!”
拓永剛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但終究還是閉上了嘴。
他知道吳哲說得對,現在每多說一個字,都是在消耗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
就在這時,前方的越野車突然減速,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迫停下腳步,拄著圓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裡火辣辣地疼。
齊桓從車上跳了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身後不遠處,一輛救護車閃著燈。
“有沒有撐不住的?”
齊桓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撐不住的,現在可以上救護車。”
“我再說一遍,這不是演習,逞強可能會讓你死在這裡。”
“上了救護車,就意味著淘汰,但至少能保住一條命。”
他的話,像一把錘子,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放棄嗎?
只要走上那輛車,所有的痛苦都會結束。
可以喝水,可以休息,可以睡個好覺。
可是……甘心嗎?
付出了那麼多,經歷了那麼多非人的折磨。
難道就要在這裡,在距離終點還有五十公里的地方,選擇放棄?
沒有人動。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輛救護車,眼神裡充滿了掙扎。
拓永剛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看了一眼救護車,又看了一眼身邊同樣在苦苦支撐的戰友,最終狠狠地啐了一口。
“媽的……老子就是死,也要死在終點線上!”
他的話,彷彿點燃了導火索。
“沒錯!空降兵,沒有孬種!”
“死也不上車!”
“淘汰?下輩子吧!”
一陣陣嘶吼,劃破了夜空。
那不是示威,而是在給自己打氣。
是在向那個高高在上的魔鬼教官,宣告他們最後的尊嚴。
袁朗坐在車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就在這時,楊俊動了。
他放下了肩上的圓木,徑直走向了越野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要幹甚麼?
難道他要放棄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楊俊走到了袁朗的車旁,停了下來。
他沒有看齊桓,而是直視著車裡那個氣定神閒的男人。
“報告教官。”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絲疲憊。
袁朗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楊俊的話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齊桓的臉色瞬間一變,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三十九號,注意你的言辭!”
楊俊卻恍若未聞,眼睛依舊盯著袁朗。
“你用高壓,用羞辱,用淘汰做威脅,確實能篩選掉一部分人。”
“但你永遠得不到我們真正的信服。”
“你想讓我們這群天之驕子打心底裡服你,方法很簡單。”
楊俊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下來。”
“跟我們一起,扛著這根木頭,跑完剩下的五十公里。”
“用你的實力,而不是你的軍銜,讓我們閉嘴。”
所有人都被楊俊這番話給震住了。
瘋了!
這個三十九號,絕對是瘋了!
他竟然敢當面挑釁總教官!
袁朗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看著楊俊,眼神裡第一次沒有了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一種棋逢對手的審視。
兩人對視了足足十幾秒。
突然,袁朗笑了。
他拍了拍齊桓的肩膀,“讓他回去。”
然後,他看向楊俊,緩緩開口。
“你的建議,我會考慮。”
“現在,帶著你的隊伍,繼續前進。”
楊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轉身回到了自己的隊伍裡,重新扛起了圓木。
“走!”
越野車裡,齊桓看著楊俊的背影,忍不住開口:“隊長,這小子……太狂了!”
“狂?”
袁朗搖了搖頭,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這不是狂,這是自信。”
“他有這個實力,所以他敢這麼說。”
袁朗的目光變得深邃。
“齊桓,你看見了嗎?這才是狼崽子,不是逆來順受的綿羊。”
“A大隊,需要的就是這樣的狼。”
“他說的,有幾分道理。單純的高壓,確實只能篩選出服從者,而不是真正的戰士。”
齊桓愣住了,他沒想到隊長會給出這麼高的評價。
隊伍繼續前進,但氣氛已經悄然改變。
楊俊的公然叫板,像一針強心劑,注入了每個人的心裡。
屈辱和憤怒,漸漸被一種不服輸的戰意所取代。
他們要跑完,不僅是為了自己。
更是為了證明給那個魔鬼看看,他們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兔子!
然而,意志力終究無法完全取代肉體的疲憊。
當里程數超過三十公里時,所有人都達到了一個極限。
“噗通!”
一聲悶響,吳哲腳下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摔了出去。
“哇——”
吳哲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隨即開始嘔吐。
他把胃裡所有的東西都吐了出來,最後只剩下黃色的膽汁。
他的身體像篩糠一樣抖動著,臉色慘白,汗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狼狽到了極點。
越野車再次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