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袁朗已經帶著三人來到了一幢孤零零的白色小樓前。
這樓看起來像是臨時搭建的,跟周圍肅殺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以後,你們就住在這裡。”
袁朗指了指小樓。
“這是我們為集訓隊員準備的臨時宿舍。”
他剛說完,一個冷硬的身影就堵住了宿舍樓的門口。
那人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資料夾,面沉如水,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楊俊的目光微微一凝。
齊桓。
那個在演習中被他親手“淘汰”的老A士官。
還真是冤家路窄。
齊桓顯然也看到了他們,但他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
目光並沒有在楊俊身上過多停留,而是直接翻開了手裡的資料夾。
他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又冷又硬。
“姓名!”
“成才!”成才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大聲回答。
“單位!”
“原702團鋼七連一班,上等兵!”
成才的聲音洪亮自信,帶著鋼七連兵特有的驕傲。
然而,齊桓的眉頭卻猛地一皺。
“聲音大點!沒吃飯嗎!”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在空曠的場地上炸響。
成才被吼得一愣。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一隻軍靴的影子在眼前放大。
“砰!”
齊桓一腳踹在了成才的行李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那個塞得滿滿的背囊踹飛出去好幾米遠。
拉鍊被震開,裡面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你們是來參加集訓,還是來搬家的?”
齊桓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怎麼,沒把你們團的軍火庫也一起搬過來?”
成才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那裡面不僅有他的個人物品,還有七連戰友們送的各種紀念品。
現在,它們就像垃圾一樣被扔在地上。
“報告!”
成才的倔脾氣上來了,梗著脖子反駁道。
“行李裡都是個人物品,沒有違禁品!我們有權利攜帶!”
“權利?”
齊桓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一步步逼近成才,眼神兇狠。
“在這裡,我就是規矩!我就是權利!”
他猛地伸手,一把推在成才的胸口上。
成才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收起你那套鋼七連的臭毛病!這裡不認!”
齊桓幾乎是貼著他的臉在吼,“聽懂了嗎!”
許三多看到這一幕,臉都白了。
他看著自己腳邊的背囊。
那是他和史今班長一起打包的,裡面有班長送給他的一本書,還有伍六一送他的護膝。
他鼓起全身的勇氣,往前站了一步。
“報告……教官……”
許三多的聲音有些發顫,但還是堅持說了下去。
“能不能……輕一點……”
“這些……這些都是連裡戰友送的……是……是念想……”
齊桓的目光緩緩移到許三多身上,那眼神裡的輕蔑,比剛才更甚。
“念想?”
他嗤笑一聲。
“進了這裡,你們就不是甚麼鋼七連的尖子,不是甚麼702團的寶貝!”
“你們就是三個爛了的臭南瓜!”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成才和許三多的心上。
從備受矚目的團屬尖子,到一文不值的“臭南瓜”。
這種落差,讓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臭南瓜,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齊桓的眼神掃過他們,最後落在了那堆散落的行李上。
“來兩個人!”他朝不遠處喊道。
兩個同樣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老A隊員迅速跑了過來。
“把他們的‘家當’,全部搬到儲藏室去!”
齊桓命令道,“甚麼時候他們有資格了,甚麼時候再還給他們!”
“是!”
兩個隊員二話不說,上前就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動作粗暴,根本不管那是甚麼。
許三多眼睜睜地看著那本史今送他的書被胡亂塞進一個麻袋,嘴唇哆嗦著。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成才的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自始至終,楊俊都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齊桓的表演,看著成才的憤怒和許三多的無助。
他甚至能感覺到。
齊桓的餘光,有好幾次都從自己身上飄過,帶著一種混雜著挑釁的意味。
這哪裡是甚麼下馬威。
這分明就是一場指桑罵槐的個人秀。
齊桓帶著三人上樓。
楊俊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這次演習,老A可以說是栽了個大跟頭。
中隊長袁朗被俘。
骨幹隊員齊桓也被俘。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
袁朗是甚麼人?中校,中隊長。
他有這個身份和氣度,可以把這件事當成一個玩笑,甚至是一種對自己的欣賞。
但齊桓不一樣。
他只是一個士官,一個在自己專業領域裡無比驕傲的兵王。
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上等兵俘虜,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
所以,他今天搞這麼一出,根本不是針對甚麼集訓隊員。
他就是在針對自己。
只不過,他不敢直接衝著自己來。
演習場上的交鋒,讓他清楚地知道。
無論是格鬥還是戰術,他都沒有絕對的把握壓制自己。
一旦動手,萬一再輸了,那他這個老A教官的臉就徹底丟盡了。
所以,他只能用這種方式。
柿子專挑軟的捏。
他不敢惹楊俊,就把所有的火氣都撒在了成才和許三多的身上。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楊俊示威。
也是在用這種方式,來宣洩自己當初被俘的怨氣。
想明白這一切,楊俊看著齊桓的背影,眼神裡不禁帶上了一絲憐憫。
可憐,又可笑。
所謂的老A精銳,心胸也不過如此。
齊桓領著三人走在冰冷的樓梯上,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從今天起,你們的作息時間,由我來定!”
“早上五點起床,五分鐘洗漱,然後是五公里武裝越野。”
“上午,體能和格鬥。”
“下午,射擊和戰術。”
“晚上,理論學習和覆盤。”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是在宣讀一份死亡通知書。
“在這裡,沒有名字,沒有軍銜,更沒有你們過去的榮譽!”
“你們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集訓隊員!”
“只有一個代號,那就是我給你們的編號!”
樓梯到了三樓。
走廊裡,幾個房間的門都開著,有穿著同樣黑色作戰服的隊員在整理內務。
看到齊桓帶著三個新人上來,幾道好奇的目光投了過來。
其中一個膽大的,腦袋探出了門框。
“看甚麼看!”
齊桓猛地回頭,一聲咆哮如驚雷炸響。
“都給我滾回屋裡去!活幹完了嗎?!”
那人嚇得一縮脖子,腦袋瞬間消失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