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看到了一個完全顛覆他認知的小隊配置。
這已經不是一個班了，這是一個小型的、五臟俱全的作戰叢集！
再往下看，是關於這個合成班在不同作戰環境下的戰術應用推演。
城市攻堅、山地滲透、敵後破襲……
每一種推演，都邏輯嚴密，細節詳實，彷彿是親身經歷過一般。
高城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如果……如果七連能有這樣一個班，不，哪怕只有一個，那戰鬥力……
他不敢想下去。
“你小子……”高城放下稿紙，看著楊俊，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些甚麼玩意兒？”
“報告連長，都是些不成熟的思考。”楊俊謙虛了一句。
“這些東西，你是從哪兒學來的？”高城追問。
“自學的。”楊俊平靜地回答。
“入伍前對國內外的軍事理論和戰史比較感興趣，自己研究過一些。”
高城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那個身居高位的軍長。
父親不止一次在電話裡跟他抱怨，說現在的軍事改革進入了深水區。
很多新理念、新戰法都還在摸索階段，缺少能夠落地的具體方案。
而眼前這份東西……
一個念頭在高城腦中瘋狂滋生。
“這份材料，影印一份給我。”高城的語氣不容置疑。
楊俊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高城的意圖。
“連長，這是給團裡的……”
“廢話！”高城瞪了他一眼。
“我爹是軍長！這麼好的東西，不讓他看看，那不是浪費嗎？”
“我這是為你好！也是為702團好！”
楊俊笑了。
“是，連長。”
他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印表機旁，熟練地操作起來。
高城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自己帶出來的兵，好像……已經走到自己前面去了。
楊俊很快列印好了材料，裝訂整齊，交到高城手上。
“連長，你最好透過保密渠道送過去。”楊俊提醒道。
高城鄭重地點了點頭，把檔案緊緊抱在懷裡，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楊俊看著他火急火燎的背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也該去跟團長交差了。
……
王慶瑞拿到最終方案的時候。
高城的檔案也已經透過加密通訊，擺在了A集團軍軍長高愛國的桌上。
辦公室裡，王慶瑞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臉上的震驚之色比三天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楊俊不僅提出了構想，還給出了詳細的編制、裝備、訓練和考核方案。
甚至連第一階段的試點預算，都估算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
王慶瑞連說三個好字，猛地一拍桌子。
“楊俊，這個試點，就在我們702團搞！”
“我給你一個連的編制，讓你當連長，你放開手腳去幹！”
楊俊卻搖了搖頭。
“團長，現在還不是時候。”
“嗯？”王慶瑞有些意外。
“我建議，先成立一個實驗排。”楊俊不卑不亢地說道。
“摸著石頭過河，把經驗和教訓都摸透了。等模式成熟了，再進行推廣。”
“而且……”楊俊頓了頓，丟擲了一個更具誘惑力的想法。
“等這個合成排試驗成功，我們可以向軍區申請，把它建設成一支專業的藍軍部隊。”
藍軍！
王慶瑞的瞳孔驟然一縮。
作為一支王牌部隊的指揮官。
他太清楚一支專業的、能夠模擬強敵的“磨刀石”部隊，對於整個集團軍的意義了！
“好小子！”王慶瑞指著楊俊，激動地手都在抖。
“你的眼光，比我看得還遠！”
“就這麼定了！”
就在這時，警衛員敲門報告。
“報告團長，袁朗中校到了。”
王慶瑞和楊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一絲訝異。
他來幹甚麼？
“讓他進來。”
很快，袁朗穿著一身筆挺的常服，走了進來。
“報告王團長，老A袁朗，前來拜訪。”
“袁中校，稀客啊。”王慶瑞笑著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袁朗的目光掃過辦公室，落在楊俊身上時，明顯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今天來，是想跟團長要幾個人。”袁朗開門見山。
王慶瑞不動聲色：“哦？看上我們團哪些兵了？”
“警衛員！”王慶瑞忽然揚聲道。
“去把許三多和成才叫來。”
“是！”
很快，許三多和成才一前一後地走進了辦公室。
看到袁朗和楊俊都在，兩人都是一愣，尤其是成才，眼神閃爍，有些侷促不安。
“都來了。”王慶瑞指了指沙發。
“坐。”
他自己則坐回辦公桌後，目光在三個年輕士兵的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三個，都是一個地方來的兵吧？”
楊俊站得筆直，回答道：“報告團長，我和許三多、成才是同市不同縣。”
“許三多和成才是同村。”
“哦……”王慶瑞拉長了語調，從抽屜裡拿出三份檔案袋，不輕不重地拍在桌上。
“楊俊，許三多，成才。”
他看著三人，袁朗也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
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王慶瑞的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問道。
“如果現在有一個機會，讓你們離開702團，你們……捨得嗎？”
王慶瑞的話音落下，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袁朗玩味的笑容僵在嘴角，他只是來挖幾個人，怎麼感覺像是被王慶瑞反將了一軍？
這老狐狸，是在當著自己的面，動搖軍心？
許三多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腦子裡一片空白。離開702團？他從沒想過。
楊俊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地看著王慶瑞，沒有說話。
倒是成才，眼神閃爍了幾下，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啪”地一下立正，聲音洪亮。
“報告團長！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簡單的一句話，卻清晰地表明瞭他的態度。
只要能去更好的地方，有更好的前程，他願意。
王慶瑞深深地看了成才一眼，沒說甚麼。
轉頭看向了袁朗，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袁中校，你看，我這些兵，覺悟都很高啊。”
袁朗嘴角抽了抽。
這哪裡是覺悟高，這分明是被你逼到份上了。
“不過……”王慶瑞話鋒一轉，嘆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不捨。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王慶瑞雖然捨不得，但也不能耽誤了兵的前程。”
他看向楊俊，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