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揹包裡，拿出一樣東西。
下午在山林裡偽裝時，順手抓到的一條蛇，已經被處理乾淨了。
他熟練地將蛇肉用刺刀串起來，架在炭火盆上，小心地吹著，讓殘存的火星重新燃起火苗。
很快，一股肉香味，開始在狹小的儲藏間裡瀰漫開來。
伍六一和成才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這股香味，對於飢腸轆轆的他們來說，簡直是世界上最致命的誘惑。
許三多也忍不住嚥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串滋滋冒油的蛇肉。
“吃吧。”
楊俊將烤好的第一塊蛇肉遞了過去。
然而，許三多卻搖了搖頭。
“班長……我們不能吃。”
他的聲音很低，但異常堅定。
“為甚麼？”成才已經快饞瘋了，不解地看著他。
伍六一也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甚麼，臉上的渴望也漸漸褪去。
“三多說得對，俊哥。”伍六一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假設敵情是荒野求生，我們就不該擁有這些東西。”
“這是炊事班，我們這是在利用規則之外的便利，這算違規。”
許三多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執拗。
在他看來，軍人，就是要遵守規則。
演習，就是戰場。
戰場上沒有的東西，演習裡就不能用。
楊俊看著他們兩個，突然笑了。
他把蛇肉放到自己嘴裡，狠狠咬了一大口，慢慢地咀嚼著。
“我問你們兩個。”楊俊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誰給你們的演使想定？”
許三多和伍六一都愣住了。
“是袁朗嗎？”楊俊繼續問。
“他親口告訴你們，這次作戰的區域是‘荒野’？他有沒有說過，不許利用沿途的一切設施？”
兩人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袁朗確實沒說過。
“他只說，讓我們想盡一切辦法，在規定時間內，活著到達A區域。”
楊俊的語氣變得銳利起來。
“甚麼叫想盡一切辦法？就是動用你所有能動用的腦子，利用你所有能利用的資源！”
“我們是特種兵，不是隻知道衝鋒的步兵！特種作戰的核心是甚麼？”
“是出其不意，是隨機應應變，是用最小的代價，完成最不可能的任務！”
“循規蹈矩，按部就班，那是常規部隊的思維模式！”
“在特種部隊，這種思維只會害死你自己，害死你所有的隊友！”
楊俊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許三多和伍六一的心上。
“他把我們逼上公路，是想看我們怎麼闖過他的封鎖線。我們棄車，是第一層破局。”
“他以為我們會在草原上當野人，我們就偏偏要找個地方休整，養精蓄銳，這是第二層破局！”
“袁朗想看到的，是一個懂得思考，懂得變通，甚至懂得‘不擇手段’的對手！”
“而不是一個只會抱著幾條條令死讀的傻瓜！”
儲藏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炭火上，蛇肉被烤得“滋滋”作響。
伍六一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著楊俊，眼神裡充滿了震撼。
他一把拿過楊俊手裡剩下的一塊蛇肉，狠狠地塞進了嘴裡。
“我明白了。”他含糊不清地說道，“當兵，不能當傻了。”
楊俊欣慰地點了點頭，然後將最後一塊蛇肉，遞到了許三多的面前。
許三多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楊俊的話，劈開了他固有的思維。
他看著眼前的蛇肉，彷彿看到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個全新的，他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良久，他伸出手，顫抖著，接過了那塊蛇肉。
“軍人，要有底線。”楊俊看著他，聲音緩和了下來，“但也要學會變通。”
“底線是讓你守住為人的根本，變通是讓你在守住底線的同時，活下來，打贏！”
四人默默地吃完了這頓來之不易的加餐，然後靠著牆壁，抓緊一切時間休息。
凌晨兩點。
楊俊準時睜開了眼睛。
他輕輕推醒了身邊的三人。
沒有多餘的廢話，四人迅速整理好裝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草原五班。
月光如水，灑在草原上，為他們指引著前進的方向。
他們沒有再考慮開車，汽車的目標太大，在袁朗的天羅地網下，開車無異於自殺。
一個小時後，四人抵達了地圖上標記的一處小山坡。
從這裡往下看，可以清楚地看到不遠處，有一片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的小湖泊。
四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匍匐在一處小山坡的背風處。
這裡是地圖上標記的最佳觀察點。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A區域的外圍防禦。
成才早已架好了他的寶貝狙擊步槍，右眼緊緊貼著瞄準鏡，一動不動。
“情況怎麼樣？”楊俊壓低了聲音，嘴裡叼著一根草莖。
“不太樂觀。”
成才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絲凝重。
“東北兩點鐘方向，目測距離一千二百米，有一片松樹林。他們的主陣地就設在那裡。”
“我看到了三個固定哨，四個遊動哨，還有四個機槍火力點。人員……很多。”
楊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許三多和伍六一則拿出紙筆，快速記錄著成才報出的每一個資料。
“算上哨兵，我至少看到了三十五個人。”成才調整了一下瞄準鏡的倍率。
“其中有五個，我敢肯定是老A，他們的站姿和警戒姿態完全不一樣。”
“火力配置很強，除了四個機槍點，我還發現了一個狙擊手陣地，用的是九五狙。”
“另外，在兩個制高點上，我發現了熱成像儀的反光。”
成才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
“奇怪的是，我掃遍了整個區域，沒有發現他們的指揮所。”
楊俊聞言，嘴角卻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別得意，成才。”他淡淡地說道。
“後面的路，只會越來越難走。”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三十五個人？太少了。
按照袁朗的風格，這種最終考核的關底，防守兵力至少在一個排以上，還得是加強排。
現在人手不足，只有一個原因。
昨天他們搶了車，袁朗肯定把大部分機動兵力都派出去堵截他們了。
這片看似固若金湯的陣地，實際上已經是袁朗能抽調出的全部力量。
“沒發現指揮所，不代表它不存在。”楊俊將嘴裡的草莖吐掉。
“袁朗那種老狐狸，怎麼可能把指揮部這麼明顯地擺出來讓你當靶子？”
“肯定是偽裝潛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