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皺起了眉頭,看著山坡下那片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的小湖。
“這麼嚴密的防線,我們只能潛伏進去。”
許三多看著那片湖,腦子裡靈光一閃,想起了楊俊之前說的“變通”。
他鼓起勇氣,小聲提議道:“我們……我們能不能從湖裡游過去?水裡應該沒有防備。”
話音剛落,伍六一就瞪了他一眼。
“你瘋了?”伍六一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嚴厲。
“現在是凌晨,草原上的地表溫度只有幾度。這湖水的水溫,天亮之前絕對低於九度!”
“我們本來就體力透支,體溫流失嚴重。”
“現在下水,不等你游到對岸,人就先因為失溫症休克了!那是送死!”
許三多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楊俊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別在意。
“你能想到利用環境,這本身就是一種進步。”
他隨即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三人。
“但我們今天,不潛伏。”
甚麼?
伍六一、成才、許三多三人同時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楊俊。
不潛伏?那怎麼過去?
難道要硬闖?
那和許三多說的下水送死有甚麼區別?
看著三人震驚和不解的眼神,楊俊沒有立刻解釋。
他反而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我問你們,如果現在不是考核,而是真正的戰爭。”
“我們有一個戰友被俘虜,就關在對面的陣地裡,你們怎麼辦?”
“救人!”伍六一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任何猶豫。
成才和許三多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怎麼救?”楊俊追問道。
“潛伏進去,偷偷把人帶出來?”
“不可能!”伍六一斷然否定。
“陣地裡那麼多人,潛伏進去救人,目標太大,百分之百會暴露!”
“那怎麼辦?”
“打!”伍六一的眼神變得狠厲起來。
“制定戰術,找到他們的弱點,打掉他們的指揮系統,撕開一個口子,把人搶出來!”
楊俊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那現在和救人,又有甚麼區別?”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到現在,還把這當成一場考試!”
“你們想的是怎麼不犯規,怎麼拿到高分,怎麼安安穩穩地溜過去,讓考官滿意!”
“錯!”
“大錯特錯!”
“袁朗想看到的,根本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好學生!”
“他想看到的,是一個能和他站在同一個層面掰手腕的對手!”
“是一個在絕境中,依然能亮出獠牙的狼!”
楊俊的目光如刀,依次掃過三人。
“潛伏?那是在示弱!那是告訴袁朗,我們怕了,我們只能像老鼠一樣偷偷摸摸地行動!”
“他把我們逼到這裡,就是想看我們怎麼死。”
“那我們就偏要活給他看!不但要活,還要在他的地盤上,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
三人都被楊俊身上爆發出的驚人氣勢給鎮住了。
是啊。
從一開始,他們就陷入了思維的誤區。
他們總想著怎麼“透過”考核。
卻忘了,特種部隊的選拔,本身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戰爭,不是考試!
戰爭,是你死我活!
“所以,”楊俊的語氣重新恢復了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卻隱藏著令人心悸的瘋狂。
“我們不潛伏。”
他看著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強攻。”
伍六一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成才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狙擊步槍。
許三多的身體,再次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們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瞻前顧後,畏首畏尾了?
在老七連的時候,他們哪個不是嗷嗷叫的猛虎?
怎麼到了這裡,就想著怎麼當一隻討好考官的貓了?
“可是……”伍六一喉結滾動了一下,艱澀地開口。
“我們的實力差距太大了。他們有一個加強排,我們只有四個人,四把槍。”
這不是膽怯,而是最冷靜的現實。
以四敵眾,尤其是在對方擁有絕對火力和防禦工事的情況下,硬衝無異於拿雞蛋碰石頭。
“所以我才說,要打!”楊俊的眼神銳利。
“但不是硬衝。”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許三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們,就按三多剛才說的辦。”
許三多一愣。
伍六一和成才也愣住了。
按許三多說的?游過去?
“不行!”伍六一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炸了毛,聲音都變了調。
“楊俊!我剛剛才說過,那是送死!你沒聽見嗎?失溫症不是開玩笑的!”
他真的急了。
把考核當戰爭,他同意。
去跟袁朗掰手腕,他也同意。
但是,用這種近乎自殺的方式去冒險,他絕不同意!
“我知道。”
楊俊的表情卻異常平靜,他看著伍六一焦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說的都對。”
“對於你們來說,現在下水,就是送死。”
“但對我來說,不是。”
甚麼意思?
三個人都蒙了。
難道你楊俊的身體是鐵打的?
楊俊沒有賣關子,他緩緩捲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結實的小臂。
“我從小就開始跟著家裡長輩練武。”
“我們家那邊的冬天,零下二幾十度是常事。”
“每天天不亮就從被窩裡出來,光著膀子在雪地裡扎馬步,打拳。”
“一開始我也受不了,凍得跟孫子似的,天天哭。”
“後來習慣了,也就不覺得冷了。”
“十歲那年,我能在及膝深的雪地裡,光著身子打完一套拳而不喘氣。”
“這湖裡的水,撐死了零度以上,對我來說,跟泡溫水澡區別不大。”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死寂。
伍六一、成才、許三多三人,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楊俊。
光著膀子在雪地裡打拳?
零下幾十度?
這……這還是人嗎?
他們終於明白,為甚麼楊俊的體能和意志力會強到那種變態的地步!
這根本就不是在部隊練出來的,這是從小就刻在骨子裡的童子功!
“所以,我一個人過去。”楊俊放下袖子,語氣不容置疑。
“你們在這裡,負責接應和警戒。”
“我……”伍六一還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還能說甚麼?
說你不行?人家從小就這麼練的。
說太危險?戰爭哪有不危險的。
他只能憋著一口氣,臉漲得通紅。
成才深深地看了楊俊一眼,默默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槍,算是無聲地表明瞭態度。
許三多則是滿臉的擔憂。
他攥緊了拳頭,重重地點了點頭:“俊哥,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