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
成才一把將他拽了下來,死死地按在自己身邊。
“媽的!有埋伏!”伍六一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成才迅速架起狙擊槍,透過瞄準鏡觀察著前方。
“前方公路五百米處,有路障!沙袋工事,重機槍!至少一個班的兵力!”
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們暴露了。
袁朗不僅知道他們搶了車,換了裝,甚至連他們會走這條路都算得一清二楚。
這個所謂的“陽關道”,從一開始,就是一條通往地獄的絕路。
楊俊趴在草叢裡,眼神冰冷。
他快速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開車硬闖,就是活靶子,對方的重機槍能在三十秒內把他們連人帶車撕成碎片。
棄車,他們就會重新變回步兵。
但同樣,沒有了汽車這個顯眼的目標,他們在這廣袤的草原上,反而擁有了更大的自由。
“袁朗想把我們困死在公路上。”楊俊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他以為我們離了車,就寸步難行。”
“但他錯了。”
“下車,我們反而活了。”
伍六一和成才立刻明白了楊俊的意思。
“聽你安排,俊哥!”
“走!”
楊俊沒有絲毫猶豫,果斷下令:
“帶上所有必要裝備和彈藥!我們從草地穿過去,先遠離這條公路!”
四人迅速行動起來,將車上的武器、彈藥、食物和水搬了下來,分裝在各自的揹包裡。
許三多也終於回過神,默默地幫著搬運東西,動作雖然還有些僵硬,但眼神卻不再迷茫。
“地圖!”楊俊喊道。
伍六一把地圖遞了過去。
四人在草叢中,將地圖攤開。
楊俊的手指在他們現在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我們在這裡,必須儘快找一個隱蔽的地方,重新規劃路線。”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地圖的許三多,突然伸出手指,指向地圖上的一個不起眼的標記點。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班長……這裡……這裡離草原五班很近。”
“草原五班?”
這個名字一出,成才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一把搶過地圖,死死地盯著那個被許三多指著的位置,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沒錯,就是草原五班。”成才的聲音有些乾澀,“我……我以前是那裡的班長。”
楊俊和伍六一都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絲驚訝。
楊俊的目光在地圖和成才的臉上來回掃視,腦中飛速運轉。
一個被廢棄的前哨,一個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角落。
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這簡直是天賜的藏身之所!
“好!”
楊俊當機立斷,一拳砸在地圖上。
“把車開進那邊的山林裡,用樹枝和雜草做好偽裝!”
“等天黑,我們就去草原五班!”
“那裡,就是我們新的陣地!”
他的話語,重新點燃了眾人的希望。
夜色如墨。
楊俊四人藉著微弱的星光,悄無聲息地穿行在齊膝高的草叢中。
他們早已遠離了那條死亡公路,空氣中再也聞不到汽油的味道,只剩下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一個多小時的急行軍後,遠處終於出現了一排模糊的黑影。
幾點昏黃的燈光,在黑夜中搖曳。
“到了。”
成才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草原五班。
那個他待了三百三十三天,曾經以為是自己軍旅生涯終點的地方。
那個他拼了命逃離,發誓再也不回來的地方。
沒想到,在這樣一種狼狽的境地下,他又回來了。
四人伏在離營房百米外的一處土坡後,壓低了身體,只露出四雙警惕的眼睛。
營房很安靜,只有一間屋子還亮著燈,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誰會調那個‘一針見血’的頻道啊?怎麼又沒訊號了?”
一個年輕戰士的聲音帶著抱怨,從窗戶裡飄了出來。
“我來我來,你牙刷完了沒?趕緊的,一會兒熄燈了。”
另一個聲音響起,隨即,營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只穿著背心褲衩的戰士,嘴裡叼著牙刷,滿口白沫地走了出來,走向不遠處的水龍頭。
楊俊四人立刻將頭縮了回去,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狂跳。
萬幸,那個刷牙的戰士似乎滿腹心事,壓根沒朝他們這邊看一眼,洗漱完畢,又轉身回了屋裡。
“好了,能進了。”楊俊低聲道。
成才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做甚麼重大的決定。
他貓著腰,第一個竄了出去,動作熟練地繞到營房的側後方。
楊俊、伍六一和許三多緊隨其後。
成才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前停下,這裡是整個營房最黑暗的角落。
他沒有去推門,而是摸向門框上方,從一塊鬆動的磚頭後面,摸出了一把生了鏽的鑰匙。
“咔噠。”
一聲輕響,門開了。
一股混合著煤灰、蔬菜和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炊事班的儲藏間。
成才側身閃了進去,對著身後三人招了招手。
當最後一個人進來,門被輕輕關上,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和寂靜。
安全了。
至少暫時是這樣。
楊俊、成才和伍六一幾乎是同時鬆了一口氣,身體一軟,直接靠著牆壁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從發現路障到棄車,再到長途奔襲,他們的神經一直緊繃到了極限。
直到此刻,在這狹小而熟悉(對成才而言)的空間裡,才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只有許三多,還像一根繃緊的標槍,站在原地。
他警惕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耳朵微微聳動,試圖捕捉門外的任何一絲聲響。
“行了,三多,省點力氣吧。”
伍六一有氣無力地開口,他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這兒比耗子洞都安全,沒人會來這兒的。”
許三多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放心地把整個儲藏間都檢查了一遍。
確認了這裡沒有窗戶,只有一個通風口。
而且門也從裡面被鎖好後,他才終於在楊俊身邊坐了下來,但背脊依然挺得筆直。
楊俊沒有管他,而是將鼻子湊在空氣中,仔細地嗅了嗅。
除了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炭火味。
他眼睛一亮,摸索著站起身,循著味道的來源走去。
在一個角落裡,他摸到了一個還沒完全涼透的炭火盆。
“天不亡我。”楊俊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