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俊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你覺得你很重感情,很講義氣,是不是?”
許三多低著頭,預設了。
“放屁!”
楊俊的怒吼聲在山谷間迴盪。
“我告訴你甚麼是真正的戰場!在真正的戰場上,甘小寧現在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你那廉價的同情心,能讓他活過來嗎?!”
“不能!”
“你的猶豫,只會暴露我們的位置,讓敵人追上來,把我們剩下的三個人,也變成屍體!”
“這就是你想要的義氣嗎?!”
“不是!”許三多被吼得身體一顫,猛地抬起頭。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這是你入伍第一天就該刻進骨子裡的東西!”
“在戰場上,命令就是一切!我的命令是上車,是前進!”
“而你,卻為了你那點可笑的個人情感,公然抗命!”
楊俊指著許三多的鼻子,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如果這是實戰,我現在就會一槍斃了你!”
“因為你這樣的兵,留在隊伍裡,就是對所有戰友生命的不負責任!”
許三多徹底呆住了,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車裡的伍六一和成才也陷入了沉默,他們知道,楊俊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血淋淋的現實。
罵完之後,楊俊沒有再看他,轉身回到了車上。
“上車。”
這一次,許三多沒有再有任何猶豫,默默地爬上了後座。
車子重新啟動,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開了十幾分鍾,楊俊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裡,拿出幾包從藍軍那裡繳獲的壓縮乾糧,扔到了後座。
“吃東西,補充體力。”
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冰冷。
成才接過來,撕開一包,遞給身邊的許三多:“三多,吃點吧,後面還有硬仗要打。”
許三多搖了搖頭,把臉轉向了窗外。
楊俊從後視鏡裡看著他,淡淡地開口:
“好好想想我剛才說的話。想不通,你就永遠只是一個‘兵’,而不是一個‘戰士’。”
車廂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過了許久,許三多才默默地轉過身。
從成才手裡接過了那包壓縮乾糧,撕開包裝,機械地往嘴裡塞去。
他吃的很慢,眼眶依舊是紅的,但眼神裡,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思索。
……
與此同時,幾十公里外的藍軍演習指揮部。
偌大的指揮帳篷裡,一片繁忙景象,只有角落裡的一個男人,顯得格外悠閒。
袁朗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突然,帳篷的簾子被猛地掀開,齊桓一臉焦急地衝了進來。
“隊長!出事了!”
袁朗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地品了口咖啡:“天塌下來了?”
“7號區域的搜尋小隊,失聯了!”齊桓急促地說道。
“我們剛剛透過無人機高空偵察發現,他們的那輛吉普車……被開走了!”
“哦?”袁朗終於睜開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感興趣的弧度,“被誰?”
齊桓深吸一口氣,吐出三個字。
“鋼七連。”
袁朗端著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秒。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玩味起來。
“有點意思……他們不但把我的兵給端了,還把我的車給搶了?”
“是的!”齊桓的表情有些凝重。
“根據車輛的GPS定位,他們正沿著3號公路,高速向終點A7區域前進!”
“他們的計劃很明顯,就是想利用我們的車和軍裝,偽裝成藍軍,直接闖關!”
“呵呵……”
袁朗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興奮。
“想開車走高速?問過我這個收費站的站長了嗎?”
他猛地站起身,將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傳我命令!立刻封鎖所有通往A7區域的公路、橋樑!”
“命令潛伏在沿線的二分隊和三分隊,設定路障和火力點!”
袁朗走到巨大的電子沙盤前,手指在上面劃出一條冰冷的紅線。
他的眼神,銳利。
“他想走陽關道,我就讓他無路可走!把他給我……逼進‘龍牙谷’!”
......
吉普車在平坦的公路上飛馳。
車內的氣氛,依舊有些沉悶。
許三多靠在窗邊,看著飛速倒退的景物,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成才時不時看他一眼,想說些甚麼,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有些坎,只能自己邁過去。
伍六一從繳獲的揹包裡翻出了一張軍事地圖,在後座上攤開。
他仔細地比對著地圖上的路線和車窗外的參照物,眉頭越皺越緊。
“他孃的!”
伍六一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怎麼了?”開車的楊俊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俊哥,你看這個!”
伍六一將地圖往前遞了遞,“袁朗那小子夠陰的!他說一百公里,那是地圖上的直線距離!”
“可咱們走的這條公路,七拐八繞的,我剛才粗略算了一下,全程下來,至少有一百八十公里!”
成才也探過頭去看,臉色微微一變。
一百八十公里,光靠兩條腿,就算跑到抽筋,也不可能在規定時間內趕到。
“還好聽了你的,俊哥。”伍六一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
“要不是搞了這輛車,咱們光靠兩條腿,演習結束都走不到終點。”
楊俊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更穩了。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一望無際的公路,以及公路兩旁隨風起伏的草原。
一切,都顯得太過平靜了。
突然,楊俊的瞳孔猛地一縮。
“抓穩了!”
他暴喝一聲,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腳下猛踩剎車,同時雙手肌肉賁張,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盤!
“吱嘎——!”
輪胎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吉普車猛地甩尾,整個車身橫著衝出了公路。
一頭扎進了旁邊半人高的草叢裡!
車裡的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甩得七葷八素。
幾乎在車子衝出公路的同一秒。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驟然響起!
一連串子彈,帶著死亡的呼嘯,精準地掃過吉普車剛才所在的位置。
在柏油路面上打出一串迸濺的火星!
如果晚零點五秒,這輛車,絕對會被打成篩子!
車子在草地上顛簸著衝出幾十米,終於停了下來。
“臥倒!隱蔽!”
楊俊熄滅引擎,第一個翻身下車,將身體壓在草叢中。
伍六一和成才的反應同樣快如閃電,各自佔據了有利位置,持槍警戒。
只有許三多,似乎還沒從剛才的驚魂一刻中反應過來,愣愣地坐在後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