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俊眉頭一皺,感覺有點不對勁。
他給伍六一和成才使了個眼色,三人呈品字形,端著槍小心翼翼地圍了上去。
許三多還被楊俊死死按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壕溝裡的那名藍軍士兵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而又堅毅的臉,軍銜是少尉。
他看著走近的楊俊,臉上竟然露出一絲讚許的微笑。
“反應很快,槍法很準,戰術配合也不錯。”
他點評道,像個考官在評價學生的作業。
“你們是鋼七連的兵吧?”
楊俊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傢伙……不是普通的藍軍!
普通的藍軍搜尋隊,被一個班的兵力打了個伏擊,全軍覆沒。
就算不氣急敗壞,也絕不會是這種欣賞的態度。
“你是老A的人?”楊俊沉聲問道。
那少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A大隊,中尉,齊桓手下的兵。”
果然!
楊俊的心猛地一沉。
他就說這次演習怎麼處處透著詭異,原來他們早就被老A給盯上了!
這支所謂的藍軍搜尋隊,根本就是老A派出來,偽裝成普通部隊的“狼牙”!
“幹得漂亮。”少尉看著楊俊,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那個狙擊手,是成才吧?槍法進步不小。”
“還有你,楊俊,我聽我們隊長提過你,說你在上次對抗中,把他和劉桓都給‘抓’了。”
他口中的隊長,自然就是袁朗。
楊俊心裡一陣發毛,被袁朗那種妖孽盯上,可不是甚麼好事。
“過獎。”楊俊面無表情,“演習還沒結束,現在說這些還太早。”
他不再廢話,直接下令:
“伍六一,成才,把他們身上的裝備都給我扒下來!吃的、喝的、彈藥、軍裝,一樣不留!”
“是!”
伍六一和成才立刻行動起來,手腳麻利地開始“打掃戰場”。
那幾個“陣亡”的藍軍也挺光棍,任由他們施為,只是眼神裡充滿了鬱悶。
“喂,兄弟,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啊。”
副駕駛那個最先被幹掉的傢伙苦著臉說道,“好歹給我們留條褲衩吧?”
伍六一瞪了他一眼,手上動作卻沒停:“演習條例裡可沒說不能扒衣服!”
很快,五套完整的藍軍軍裝,連同他們的單兵口糧、水壺和備用彈匣,全都堆在了楊俊面前。
成才在搜檢那名老A少尉的裝備時,忽然“咦”了一聲。
“俊哥,你看這是甚麼?”
他從少尉的上衣口袋裡,摸出了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
楊俊接過來展開一看,眼睛瞬間就亮了。
軍事地形圖!
而且是一份標註極其詳細的軍事地形圖!
圖上不僅有等高線、河流、山脈。
甚至還用紅藍兩種顏色的箭頭,標註出了幾條秘密的行軍路線和幾處重要的火力點、觀察哨!
這簡直就是一份通往終點的作弊器!
楊俊的心跳再次加速,有了這東西,再加上這輛吉普車,他們成功的機率,至少能提高五成!
他看了一眼旁邊垂頭喪氣的甘小寧,又看了看那幾個只穿著褲衩、在山風中瑟瑟發抖的藍軍。
楊俊沉吟片刻,對伍六一說:“六一,把咱們剩下的水和食物,給他們留一半。”
伍六一愣了一下,但還是點頭:“好。”
楊俊又從自己的揹包裡,掏出那半條用油紙包著的蛇肉,扔到了那名老A少尉的腳下。
“這個,算是你提供地圖的謝禮。”
那少尉看著腳下的蛇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釋然地笑了笑:
“謝了。不過楊俊,別高興得太早,我們隊長……可比我們難對付多了。”
“我知道。”
楊俊收起地圖,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換衣服!快!”
一聲令下,幾人立刻行動起來,飛快地脫下自己身上那套破破爛爛的作訓服。
換上了嶄新的藍軍軍裝。
楊俊坐上了駕駛位,伍六一坐在副駕,成才則跳上了後座。
“許三多!上車!”楊俊發動了汽車,衝著還站在甘小寧身邊的許三多吼道。
許三多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紅紅地看著甘小寧,滿臉都是不捨。
“三多,你快走吧。”甘小寧反而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磨嘰了,跟個娘們似的。到了終點,記得替我多揍幾個老A!”
“我不走!”許三多固執地搖著頭,“要走一起走!”
“你他媽是不是傻!”伍六一急了,探出半個身子罵道。
“他已經‘死’了!你留下來陪他殉情啊?快給老子上車!”
許三多還是不動。
楊俊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看著後視鏡裡那個倔強的身影,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許三多,我數三聲。”
“三!”
“二!”
車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成才和伍六一都緊張地看著許三多,他們知道,楊俊是真的火了。
就在楊俊即將喊出“一”的時候,甘小寧猛地一用力,將許三多狠狠地推向了吉普車。
“給老子滾!你要是再耽誤一秒鐘,老子就白死了!”
許三多一個踉蹌,被推到了車門邊。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甘小寧,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咬著牙,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嗡——”
楊俊一腳油門,吉普車發出一聲轟鳴,猛地向前竄了出去。
然而,車子只開出去了大概一百米,就一個急剎,停在了路邊。
車上幾人都被晃得七葷八素。
“許三多,下車!”楊俊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許三多一愣,不知道他要幹甚麼。
“下車!”楊俊再次命令道。
許三多茫然地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楊俊用手指了指他們剛剛出發的地方,又指了指吉普車。
“跑一個來回。”
“甚麼?”許三多沒反應過來。
“聽不懂人話嗎?!”
楊俊的音量陡然拔高,“我讓你,從這裡,跑到甘小寧那,再跑回來!現在!立刻!馬上!”
許三多渾身一震,看著楊俊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不敢再有任何遲疑。
轉身就朝著來路狂奔而去。
看著許三多奔跑的背影,伍六一嘆了口氣,想說點甚麼,卻被楊俊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很快,許三多就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撐著膝蓋,大口地喘著粗氣。
楊俊熄了火,走下車,一步步來到他的面前。
“告訴我,你剛才在幹甚麼?”
“我……”許三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在同情你的戰友?你在為他的淘汰感到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