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死死地盯著他,嘴唇緊緊抿著,一言不發。
史今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下一秒,馬小帥毫不猶豫地拉下了胸前的救援棒。
“嗤——”
一股刺眼的紅色煙霧沖天而起,在黃昏的山林裡格外醒目。
他被淘汰了。
他親手淘汰了自己。
一輛藍軍的引導車很快開了過來,停在不遠處。
馬小帥最後看了高城一眼,轉身,沉默地走向那輛車。
從始至終,高城都沒有回禮。
他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看著馬小帥的背影,看著他上車,看著車子捲起塵土遠去。
直到那抹紅色煙霧徹底消散在空氣裡。
高城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指揮車。
“回去!”
……
老A臨時指揮部。
齊桓一臉晦氣地走了進來。
“報告,人跟丟了。”
袁朗正端著一杯熱茶,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
“高城?”
“是。”齊桓有點不甘心,“那小子跟泥鰍一樣滑,在山裡繞了幾個圈就把我甩了。”
袁朗笑了。
“能甩開你,才算有點意思。”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點。
“別管他了,你去F03。”
齊桓湊過去看了一眼。
“F03?這是他們最有可能的突圍路線之一。你是要我……”
“把他們堵死。”袁朗的語氣輕描淡寫。
齊桓的眉頭皺了起來。
“隊長,這麼搞,是不是有點太針對了?高城那邊,回頭不好交代。”
“交代?”袁朗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
“我需要跟他交代甚麼?”
“我這是選拔,不是過家家。能從我手裡跑掉,是他們的本事。跑不掉,就乖乖回家。”
“至於人情世故……”
袁朗站起身,拍了拍齊桓的肩膀,笑容裡帶著一絲戲謔。
“那是你們該考慮的事,不是我。”
他忽然抬腳,作勢要踹過去。
“還不快去?等我請你吃飯嗎?”
“馬上去!”
齊桓轉身跑出了指揮部。
……
夜色漸深。
楊俊帶著殘存的隊伍,蜷縮在乾涸的壕溝裡。
成才的狙擊鏡,就像是他們的第三隻眼。
在幾個小時裡,幫助他們成功避開了三波藍軍的拉網式搜尋。
隊伍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所有人都筋疲力盡,癱坐在溝壁上,一句話都不想說。
“都別躺著,坐起來!”
楊俊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把腿伸直,放鬆肌肉。不想明天變成瘸子,就都給我動起來。”
幾個已經快要睡著計程車兵一個激靈,掙扎著坐直了身體。
“媽的……”
甘小寧一邊捶著自己痠痛的大腿,一邊低聲咒罵。
“這幫變態,真不把人當人看。”
他從口袋裡摸出最後半塊壓縮餅乾,狠狠地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抱怨著。
“老A是變態,偵察營是瘋狗,就連咱們高連長……也跟著一起發瘋!”
他剛把餅乾的包裝袋隨手扔到地上,一隻手就伸了過來。
是楊俊。
“撿起來。”
甘小寧愣了愣。
“一個破袋子……”
“撿起來!”楊俊的語氣不容置疑,“任何一點垃圾,都可能暴露我們的位置。”
甘小寧悻悻地把包裝袋撿起來,塞回了口袋。
許三多默默地看著,也把自己剛喝完水的瓶子擰緊,檢查了好幾遍。
就在這時,負責警戒的成才忽然壓低了身體,做了一個手勢。
所有人瞬間噤聲,神經再次繃緊。
“怎麼了?”楊俊湊過去,壓低聲音問。
成才指了指遠處。
“有車。”
楊俊接過他手裡的狙擊槍,透過瞄準鏡朝那個方向看去。
夜幕下,幾道微弱的車燈光柱正在山間的公路上移動。
那是一支藍軍的車隊。
車隊沒有停留,沒有搜尋,徑直朝著一個方向駛去。
楊俊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個方向,是藍軍的臨時營地。
他們跑了一天,追了一天,也餓了一天。
楊俊慢慢放下狙擊槍,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來。
他吐出一口濁氣。
“他們回去吃飯了。”
溝壑裡,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所有人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含義。
追兵,回去了。
這意味著,今天晚上,他們安全了。
“安全了……”
甘小寧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徹底癱軟下去。
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席捲了整個隊伍。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一旦鬆懈下來,排山倒海般的疲憊感便如潮水般湧來。
又累,又餓,又困。
“不行了……隊長,歇會兒吧。”甘小寧有氣無力地哼唧著,“再跑下去,腿真要斷了。”
他的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就連一直緊繃著身體的伍六一,此刻也靠著溝壁,大口地喘著粗氣。
楊俊掃視了一圈眾人臉上的疲態,點了點頭。
“原地休息。”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守夜。”
“我跟你換。”伍六一立刻坐直了身體,“你先睡,下半夜我來。”
楊俊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不用。都睡。”
他需要絕對的安靜,來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更重要的是,他信不過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見楊俊態度堅決,伍六一沒再堅持。
其他人更是連客氣一句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各自找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幾乎是頭一歪,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鼾聲很快在小小的壕溝裡此起彼伏。
楊俊靠在溝壁上,將狙擊槍橫放在腿上,整個人融入了深沉的夜色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風帶著山裡的寒意,吹得人面板髮緊。
楊俊的眼睛,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
他不能睡,也不敢睡。
袁朗的風格,他太瞭解了。
那傢伙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誰能保證,那支回去吃飯的車隊,不是他故意放出的煙幕彈?
萬一他殺個回馬槍呢?
……
一夜無事。
直到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楊俊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清晨六點。
警戒了一整晚的楊俊,雙眼佈滿血絲,但精神卻依舊亢奮。
就在這時,他耳朵微微一動。
不遠處的草叢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
楊俊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他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緩了。
片刻後,兩條長蛇一前一後,從草叢裡探出了腦袋,吐著信子,似乎在覓食。
機會!
楊俊的身體瞬間動了。
他猛地撲了過去。
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掐住了其中一條蛇的七寸。
另一條蛇受驚,掉頭就想跑。
楊俊右腳猛地一踩,直接將蛇尾死死釘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