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大作，一時間竟和對方打得有來有回。
但楊俊心裡清楚，這是假象。
他們處於開闊地，對方藏於暗處，被殲滅只是時間問題。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的火力點，大腦飛速計算。
對方的火力出現了零點五秒的停頓。
就是現在！
“全體都有！”
“向六點鐘方向撤退！快！”
楊俊一聲令下，自己第一個從輪胎後面竄了出去，朝著後方的山林狂奔。
“馬小帥！”
楊俊回頭怒吼。
那個年輕的列兵，七連的最後一名戰士。
竟然跑出幾步後又停了下來，轉身朝著敵人的方向進行“英勇”的還擊。
“跑！你想死在這裡嗎！”
楊俊的聲音裡帶著殺氣。
馬小帥一個激靈，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愚蠢，不敢再回頭，埋頭跟著大部隊狂奔。
從卡車停靠點到山林邊緣，有將近一百米的開闊地。
這裡沒有任何遮蔽物。
對於追擊者來說，這裡就是一片絕佳的靶場。
“砰！砰！砰！”
身後的槍聲不斷響起，身邊不斷有士兵悶哼一聲，身上冒出各色煙霧，頹然倒地。
“我被淘汰了！”
一個二級士官胸前冒著藍煙，不甘地捶了一下地面。
“偵察營這幫孫子，下手太狠了！”
他罵罵咧咧地坐倒在地，放棄了掙扎。
許三多跑過他身邊，下意識地就想停下來。
“快走！跟上！”
他伸手去拉那個士官。
不拋棄，不放棄。
這六個字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髓裡。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對方，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面踹來，正中他的腿彎。
許三多一個踉蹌，整個人撲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
他愕然回頭，正對上楊俊冰冷的眼神。
“他已經‘死’了！”
“你想留下來陪他一起死嗎？！”
“這是戰場！不是你的兄弟遊戲！”
楊俊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許三多的耳朵裡。
許三多愣住了。
他看著楊俊，又看了看那個已經放棄計程車官，似乎有甚麼東西在他腦子裡轟然倒塌。
“走！”
楊俊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拉起他就往林子裡鑽。
終於，殘存的隊伍衝進了山林。
依託著樹木的掩護，他們暫時擺脫了追擊。
所有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驚魂未定。
楊俊迅速清點了一下人數。
出發時將近五十人的隊伍，現在只剩下三十出頭。
一個照面，就損失了將近三分之一。
地獄模式，果然名不虛傳。
“有追兵。”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是成才。
他正半跪在地上，透過狙擊槍的瞄準鏡觀察著後方。
“他們追過來了。”
“媽的，真是陰魂不散！”甘小寧啐了一口。
成才沒有理他，繼續說道：“裡面有教導隊的人。”
教導隊！
聽到這三個字，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果說偵察營是狼，那教導隊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霸王龍。
袁朗手底下那幫變態，個個都是兵王級別的存在。
楊俊的拳頭攥緊了。
袁朗。
這份“大禮”，還真是夠分量。
“繼續跑！”
楊俊沒有絲毫猶豫，下達了唯一的正確指令。
與此同時，伏擊點的最高處。
高城放下望遠鏡，對著通訊器冷靜地彙報。
“報告指揮部，C05伏擊點，確認淘汰13人。”
“命令，A組向E08方向追擊，B組向D12方向追擊，務必將這群兔子給我趕進預定包圍圈！”
“是！”
……
楊俊帶著剩下的人在山林裡一通狂奔。
最後找到一條幹涸的壕溝，所有人立刻跳了進去，暫時隱蔽起來。
“清點人數！”楊俊靠在溝壁上，一邊喘氣一邊命令。
“一、二、三……”
甘小寧數了一圈，臉色突然變了。
“少了一個！”
“馬小帥！馬小帥不見了！”
隊伍裡一陣騷動。
伍六一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鋼七連的兵，不能有掉隊的！
“他往東北方向去了。”
成才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麼平靜，。
“剛才衝進林子的時候，他跟大部隊跑散了，一個人去了東北邊。”
甘小寧瞬間就炸了。
他一把衝到成才面前，揪住他的衣領。
“你看見了？！”
“你看見了怎麼不早說！”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成才沒有反抗，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眼神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閉嘴！”
楊俊一把推開甘小寧。
“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
他盯著甘小寧，眼神銳利。
甘小寧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不甘地鬆開了手，退到一邊。
楊俊沒有再理會他，而是轉向了成才。
整個隊伍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個人身上。
一個是被迫接納的“背叛者”，一個是小隊的臨時指揮官。
楊俊看著成才，成才也看著他。
良久，楊俊開口了。
“成才。”
“你打頭。”
“帶路。”
東北方向的山脊上，一處灌木叢紋絲不動。
馬小帥趴在裡面，身上蓋著偽裝網，臉上塗滿了油彩，與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他像一塊石頭，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這是史今班長教他的，最頂級的偽裝。
腳步聲由遠及近。
兩道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高地上，一人舉著望遠鏡，正是高城。
高城的視線掃過這片區域，在馬小帥藏身的灌木叢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移開了。
他好像甚麼都沒發現。
馬小帥的心跳漏了一拍。
躲過去了嗎？
“偽裝得一塌糊塗！”高城放下望遠鏡，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來。“史今！”
“到！”史今從他身後站了出來。
“你也是鋼七連出來的，你告訴他，甚麼才叫合格的偽裝！”
高城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的火氣。
“去，給他做個示範！”
史今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連長的意思。
這是在放水。
這是想讓他藉著“示範”的名義，幫馬小帥重新完善偽裝，矇混過關。
灌木叢裡的馬小帥，身體僵住了。
他當然也聽懂了。
他是鋼七連的兵。
是鋼七連最後一個兵。
鋼七連的兵，可以被擊倒，可以被淘汰，但絕不接受施捨。
尤其是在戰場上。
他猛地從灌木叢裡站了起來。
這個突兀的動作，讓高城和史今同時看了過來。
高城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馬小帥筆直地站著，整理了一下自己滿是泥土的作訓服。
他抬起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鋼七連第五千名士兵，馬小帥，報到！”
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