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寧嚥了口唾沫:“那……那我們不是死定了?”
“怕甚麼!”伍六一瞪了他一眼,“他敢來,咱們就敢再把他活捉一次!”
馬小帥也跟著點頭:“對!我們鋼七連的人,沒一個孬種!”
楊俊看著士氣還算高昂的眾人,心裡卻在盤算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士氣是一回事,體能是另一回事。”
“全程一百公里山路,限時四十八小時,中間還有不斷的追擊和騷擾。”
“你們的體能,撐得住嗎?”
話音剛落,甘小寧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了一聲。
他下意識就想去掏自己的壓縮乾糧。
“別動!”
伍六一的手像鐵鉗一樣按住了他的胳膊。
“現在才剛開始,你就想吃東西?後面的路還長著呢!這點餓都忍不住,你第一個被淘汰!”
甘小寧一臉委屈:“我……我就是餓嘛。”
楊俊拍了拍他:“忍著。進了山,吃的會有的。壓縮乾糧是最後的保命糧,不能輕易動。”
馬小帥看著這幾個老戰友,突然提議道:
“楊俊,要不……咱們把老七連的人都叫上吧?人多力量大。”
甘小寧立刻響應:“對!不拋棄,不放棄!”
許三多使勁點頭,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到了不遠處一個孤獨的身影。
成才。
他一個人蹲在樹下,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88式狙擊步槍,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被所有人孤立了。
“成才!”
許三多想也沒想,就大聲喊了出來。
“過來!跟我們一起!”
這一聲喊,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伍六一,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成才的身體僵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很複雜。
自從他為了所謂的“前途”離開鋼七連,跳槽到紅三連,他就成了異類。
在紅三連,他成了“背叛者”。
老七連的兵不待見他,紅三連的兵也因為他擠佔了一個寶貴計程車官名額而排斥他。
兩頭不討好。
他成了孤家寡人。
這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感覺,比任何訓練都更折磨人。
“不行!”
伍六一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的左腿因為重傷而有些僵硬,但他的脊樑挺得筆直。
“鋼七連的隊伍裡,不能有逃兵。”
許三多急了:“六一,他現在一個人,很危險的!”
“那是他自找的!”伍六一毫不退讓。
“不拋棄,不放棄!”許三多把七連的信條搬了出來,眼巴巴地看著伍六一。
伍六一的嘴唇緊緊抿著。
這句話,是刻在每個七連戰士骨子裡的烙印,是他用一條腿扞衛過的榮譽。
他可以不在乎成才,但他不能違背七連的魂。
楊俊看著僵持的兩人,又看了看遠處手足無措的成才,開口了。
“六一。”
“我們需要一個狙擊手。”
“一個頂尖的狙擊手。”
楊俊的話很現實,也很直接。
在這樣複雜的山地環境中,一個優秀的狙擊手,其作用是無可估量的。
他可以提供偵察,提供火力壓制,甚至可以成為扭轉戰局的關鍵。
而成才,就是他們這群人裡,最頂尖的狙擊手。
伍六一沉默了。
他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理智告訴他,楊俊是對的。
但情感上,他過不去那道坎。
最終,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說完,他便扭過頭去,不再看成才一眼。
成才慢慢站起身,背上他的狙擊槍,一步步走了過來,在隊伍的末尾站定。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
至此,楊俊的小隊正式集結完畢。
一輛東風大卡在預定地點等著他們,要把所有考核者運送到真正的戰區起點。
車廂裡,氣氛壓抑。
幾十個人擠在一起,誰也不說話,只有車輛行駛的顛簸聲。
“所有人,靠著車廂壁,睡覺。”
楊俊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抓緊一切時間休息,哪怕只能睡十分鐘。”
他看了一眼旁邊坐立不安的甘小寧。
“小寧,你剛才要是吃了那塊壓縮乾糧,現在差不多該犯困了。”
“等到了地方,別人精神百倍,你睡眼惺忪,體力下降,第一個被淘汰的就是你。”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我們整個小組的生死。”
甘小寧羞愧地低下了頭。
車廂再次陷入安靜,只有淺淺的呼吸聲。
每個人都在爭分奪秒地積蓄著體力。
楊俊靠在冰冷的車廂板上,閉上了眼睛。
大腦卻在飛速運轉,推演著接下來可能遇到的所有情況。
“吱嘎——”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車廂內壓抑的寧靜。
東風大卡猛地一個急剎,巨大的慣性讓所有人都東倒西歪。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一聲清脆但極具穿透力的槍響,在寂靜的山谷中炸開。
“砰!”
這不是演習用的空包彈,那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殺氣。
車廂裡瞬間一片死寂。
下一秒,楊俊的聲音響起。
“下車!”
“所有人,立刻下車!原地趴下,不準抬頭!”
他的聲音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只有冰冷的命令。
車廂後擋板被猛地踹開,離得最近的許三多和伍六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滾了下去。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落地後一個標準的戰術翻滾,緊緊地貼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槍口朝外,尋找著掩護。
其餘計程車兵也反應過來,亂哄哄地往下跳。
楊俊是最後一個。
他跳下車的瞬間,身體並未立刻臥倒。
而是藉著下墜的力道,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瞥了一眼。
一點寒光,在三百米外的一處灌木叢中一閃而逝。
狙擊手!
幾乎在看到寒光的同時,楊俊已經舉起了手中的95式自動步槍。
沒有瞄準。
甚至沒有停頓。
純粹是肌肉記憶和戰場直覺的結合。
“砰!”
一聲槍響。
子彈出膛。
遠處的灌木叢裡,一小股代表著“陣亡”的藍色煙霧嫋嫋升起。
解決了?
不,這只是個開始。
楊俊就地一滾,躲到卡車輪胎後面,幾乎是吼出來的。
“兩點鐘方向,五點鐘方向,九點鐘方向!”
“有敵人!”
他的話音未落,那三個方向同時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無數的“子彈”像雨點一樣潑灑過來,打在車身上噼啪作響。
“還擊!”
伍六一怒吼一聲,率先開火。
殘存計程車兵們立刻以卡車為掩體,開始向楊俊報出的三個點位進行火力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