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瑞的目光像膠水一樣，黏在了楊俊的身上。
這小子每一次抬槍，每一次據槍，每一次擊發，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尤其是在顛簸的戰車上，這種穩定性和精準度，簡直不像個新兵。
“這小子……”
王慶瑞喃喃自語，眼神裡帶著一絲驚疑。
“不會是哪個老A部隊下來體驗生活的吧？”
“老A”是軍區對那支神秘的特種部隊的代稱，裡面的兵，個個都是兵王中的兵王。
高城一聽，腰桿挺得更直了，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團長，您這可就猜錯了。”
“楊俊這小子，可是咱們702團土生土長的好兵！”
高城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炫耀。
“您是沒見過，不管是八五狙、八八狙，還是咱們手裡的九五式。”
“這小子上手就會，一打就準！”
“我問過他，他說他自己研究過彈道學，能根據風速、溼度和距離，心算出彈道偏移量！”
“彈道計算？”
王慶瑞這下是真的驚了。
這可不是普通士兵能接觸到的知識，那是頂尖狙擊手和炮兵觀察員才需要精通的領域。
一個京大計算機系的高材生，入伍才幾個月，就懂這個？
“這小子……真是個寶貝疙瘩！”王慶瑞由衷地讚歎道。
現在的部隊，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大變革。
集團軍作戰的模式正在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資訊化、特種化的小規模聯合作戰。
這場變革中，最缺的是甚麼？
人才！
尤其是像楊俊這樣，有文化、有頭腦、軍事素質還頂尖的複合型人才！
師裡，甚至是軍裡的領導，都三令五申，讓他這個團長要著重培養高學歷人才。
楊俊，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完美樣本。
高城眼珠子一轉，立刻就嗅到了機會的味道。
他搓著手，嘿嘿一笑，湊到王慶瑞跟前。
“團長，既然楊俊是寶貝疙瘩，那您看……是不是得給點特殊政策？”
王慶瑞斜了他一眼，笑罵道：
“你小子，又想打甚麼鬼主意？剛批下來一個三等功，還不夠你嘚瑟的？”
“嘿嘿，哪夠啊。”
高城一點也不怵，反而順著杆子往上爬。
“團長，您也知道，楊俊這情況，一個三等功在手，再來一個，就能破格提幹了。”
“可按照現在的政策，從列兵到提幹，最快也得兩三年。等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我的意思是，您能不能提前跟師裡打個報告，先把提幹的名額給咱們占上？”
“等楊俊再立個功，咱們直接就辦了，一步到位！”
王慶瑞被他這番話氣笑了。
“你小子，真把我這當菜市場了？還帶預定的？”
“這是部隊！有規矩，有章程！”
高城連忙擺手，一臉正色。
“團長，我這可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咱們702團的榮譽啊！”
“您想啊，再過幾個月，軍區大比武就開始了。“
“到時候，讓楊俊這小子上去露兩手，甚麼射擊冠軍、全能第一，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到時候，榮譽是咱們團的，您的臉上也有光啊！”
王慶瑞聽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指著高城，笑罵道：“你這猴崽子，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行了，這事我記下了，你先把你的兵帶好，別一天到晚就知道畫大餅。”
“得嘞！”
高城響亮地應了一聲，心裡樂開了花。
團長沒直接拒絕，那就是有戲！
……
訓練場上。
楊俊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兩位主官口中的“香餑餑”。
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射擊的快感之中。
戰車在前進，槍口在跳動，靶子在移動。
但在他的世界裡，一切都是靜止的。
每一次扣動扳機，都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這種感覺，源自他前世無數次在槍林彈雨中穿梭的記憶。
這具身體，確實比前世強太多了。
無論是力量、耐力，還是反應速度，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或許，該去老A那種地方，才能真正檢驗自己的極限。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悄然萌發。
步坦協同訓練還在繼續。
戰車一個急停，車上的步兵班立刻魚貫而出，以戰車為掩體，迅速展開戰鬥隊形。
“嘔……”
一陣壓抑的嘔吐聲傳來。
許三多剛跳下車，就扶著坦克履帶，吐得昏天黑地。
他本來就有點暈車，在密閉顛簸的步戰車裡待了半天，早就到了極限。
白鐵軍在一旁看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通紅。
成才則是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楊俊走了過去，拍了拍許三多的後背。
“沒事吧？”
許三多抬起頭，臉色蒼白，嘴裡還在不斷地乾嘔。
“楊……楊俊，我不行了，我……”
“沒甚麼不行的。”楊俊打斷了他，語氣平靜但有力。
“吐啊吐啊就習慣了。堅持住，這只是開始。”
說完，他便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戰術位置。
許三多看著楊俊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咬了咬牙，用袖子擦了擦嘴，強撐著站直了身體。
訓練一直持續到傍晚。
當鋼七連的兵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營區時，發現其他連隊正在障礙訓練場上練得熱火朝天。
“嘿，那不是三連的嗎？跑得跟沒吃飯一樣。”白鐵軍幸災樂禍地小聲說道。
“閉嘴！”
伍六一瞪了他一眼，白鐵軍立刻縮了縮脖子。
高城和伍六一走在隊伍最前面。
“六一，下午的訓練，你覺得怎麼樣？”高城忽然開口。
伍六一想了想，沉聲道：
“步坦協同還有些生疏，特別是新兵的戰術動作，還有待加強。許三多……他還需要時間。”
高城點了點頭，忽然伸手在伍六一的鋼盔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跟你說正事呢，你小子別老繃著個臉，跟誰欠你錢似的。”
伍六一被他拍得一個趔趄，轉過頭，齜著牙，作勢要還手。
高城哈哈大笑著躲開。
兩個人的打鬧，讓隊伍裡沉悶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笑鬧過後，高城整了整軍容，轉身面對著整個連隊。
他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全體都有，集合！”
士兵們迅速列隊站好，一個個站得筆直，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們的連長。
訓練了一天，所有人都以為連長又要開始訓話，總結今天的訓練得失。
然而，高城清了清嗓子，說出的話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今天，咱們不講訓練。”
“講點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