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柴火？”

王慶瑞輕笑一聲，目光卻依舊銳利，彷彿能穿透訓練場的煙塵，看到每一個兵的底細。

“我看不見得。”

“多澆點油，用猛火，興許燒得比誰都旺。”

高城撇了撇嘴，沒再反駁。

團長的話，不能不聽。但心裡的那股子彆扭勁，一時半會兒還消不下去。

王慶瑞的目光從許三多身上移開，落在了不遠處的楊俊身上。

“你看那個楊俊，不就是塊好鋼嗎？”

“天生就是當兵的料。”

聽到這話，高城臉上的陰霾總算散去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掩飾不住的得意。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兵！”

王慶瑞斜了他一眼，笑罵道：“德性！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

他話鋒一轉。

“我聽說，你小子最近交給團裡的幾份彙報材料，寫得是文采飛揚，水平很高啊。”

“都是楊俊幫你潤色的吧？”

高城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這次是真有點掛不住了。

“團長，我……我那是……指導！”

“對，指導！”

王慶瑞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跟我還藏著掖著。”

“整個702團，屁大點事都瞞不過我的眼睛。”

高城徹底沒脾氣了，只能尷尬地撓了撓頭。

在團長面前，他這個威風八面的鋼七連連長，就像個被抓了現行的毛頭小子。

眼看話題又要繞回許三多，高城趕緊轉身，衝著隊伍大吼一聲。

“都愣著幹甚麼！”

“領槍！領彈藥！”

“三分鐘之內，全員登車！慢一秒的，給我去負重跑五公里！”

命令一下，整個隊伍瞬間動了起來。

士兵們衝向不遠處的軍械車，動作飛快地領取自己的95式自動步槍和彈匣。

楊俊的動作標準而迅速，檢查槍械、裝定表尺、領取彈藥，一氣呵成。

成才在他旁邊，速度絲毫不慢，眼神裡透著一股興奮和好勝。

而另一邊的許三多，則顯得手忙腳亂。

他拿槍的時候，差點沒拿穩，彈匣也差點掉在地上，引來旁邊老兵一陣低聲的嗤笑。

楊俊看在眼裡，卻沒法多說甚麼。

戰場上，沒人會等你。

“登車！”

隨著高城又一聲怒吼，士兵們抱著槍，迅速衝向已經一字排開的幾輛步戰車。

楊俊和三班的戰友們，衝向了離他們最近的一輛。

車後艙門“哐當”一聲開啟，一股濃烈的柴油味和鋼鐵熱氣撲面而來。

士兵們魚貫而入。

車廂內空間狹小，光線昏暗，只能坐十來個人。

楊俊剛坐穩，身邊的許三多就一屁股擠了過來，因為緊張，他的身體繃得像塊石頭。

“轟隆隆——”

艙門關閉，引擎的咆哮聲瞬間被放大了數倍，整個車廂都在劇烈地抖動。

許三多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楊俊默默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感受著戰車前進帶來的顛簸。

這就是步坦協同。

步兵，將乘坐著這些鋼鐵巨獸，奔赴戰場的第一線。

突然！

“轟——！”

一聲比之前任何聲音都要巨大的炮響，在車廂外炸開。

整個戰車都為之劇烈一震。

是坦克主炮開火了！

楊俊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耳膜嗡嗡作響。

一股強大的衝擊波透過車體鋼板傳了進來。

身邊的許三多，更是嚇得整個人都縮了起來，雙手死死地抓著座椅邊緣。

“準備下車戰鬥！”

耳機裡傳來高城冰冷的聲音。

“前方三百米，敵軍移動靶！自由射擊！”

話音剛落，車尾的艙門猛地向下砸開。

刺眼的陽光和滾滾的熱浪瞬間湧了進來。

“下車！”

班長洪興國一聲大吼。

楊俊第一個反應過來，抱著槍就衝了出去。

雙腳落地的瞬間，他沒有絲毫停頓，立刻一個戰術前滾翻。

卸去從高速行駛的戰車上跳下來的衝擊力，同時迅速尋找掩護。

成才緊隨其後，動作同樣乾淨利落。

三班計程車兵們接二連三地跳下戰車，迅速散開。

依託著戰車前進的側翼，構成了一個移動的戰鬥隊形。

遠處，一排排人形靶正以不同的速度和軌跡移動著。

“噠噠噠！”

成才已經率先開火了，一個精準的三發點射，最前面的一個靶子應聲而倒。

楊俊沒有急著開火。

他半跪在地上，槍托穩穩地抵住肩膀，呼吸平穩。

透過瞄準鏡，晃動的世界彷彿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三百五十米外，一個正在快速橫向移動的靶子，眉心位置多了一個彈孔，猛地向後倒去。

一槍斃命。

訓練場邊。

王慶瑞正舉著望遠鏡，看得津津有味。

“你小子，膽子不小啊。”

他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旁邊同樣在觀察的高城。

“真刀真槍，就讓新兵蛋子上了？”

高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臉上滿是自豪。

“團長，不讓他們親耳聽聽槍響，親手聞聞硝煙味，他們永遠不知道甚麼叫打仗！”

“溫室裡長不出蒼天大樹，鋼七連，不要孬兵！”

王慶瑞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重新舉起了望遠鏡。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了楊俊。

看著楊俊在運動中，每一次抬槍、瞄準、擊發，都如教科書般精準。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對了，高城。”

王慶瑞忽然開口。

“楊俊在新兵連申請的那個個人三等功，批下來了。”

高城猛地轉過頭。

“真的？！”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驚喜，甚至有點破音。

“批下來了？！獎章呢！快給我！我現在就去給他戴上！”

高城激動得搓著手，就差直接上手去搶了。

這份榮譽，不僅是楊俊的，更是他鋼七連的！

王慶瑞被他這副猴急的樣子逗樂了。

“急甚麼。”

“嘉獎令已經到團裡了，獎章還沒送來。回頭辦好了，一併送到你們連部去。”

“跑不了你的。”

高城嘿嘿地笑著，那股子高興勁兒怎麼也藏不住。

“這小子，可是京大畢業的高材生！”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按規定，只要再拿一個三等功，就能破格提幹了！”

王慶瑞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在高速運動中進行射擊，還能有這個準頭，不愧是打破了咱們師打靶記錄的人。”

他又將望遠鏡轉向另一邊。

“那個成才，也不錯，槍打得又快又準，是個好苗子。”

高城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他可沒告訴團長，楊俊這小子，前兩天還在全連面前，用一手出神入化的槍械分解結合。

把一個老兵班長給虐得體無完膚。

這種事，得藏著掖著，當成自己的秘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