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槍聲，在許三多耳邊炸響。
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的。
在他念叨著“有心瞄準，無心擊發”的時候。
在他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槍與靶之間那條虛無的線上時，他的食指無意識地扣動了扳機。
槍托重重地撞在肩窩上，一股巨大的後坐力傳來。
許三多整個人都懵了一下。
開了？
我開槍了？
槍聲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靶子也沒有變成怪物撲過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瞬間從心底炸開，衝向四肢百骸！
他甚至沒有去看第一個彈著點，幾乎是憑藉著本能，拉動槍栓，重新瞄準，擊發！
“砰！砰！砰！砰！”
一連四聲槍響，乾脆利落。
不到十五秒，五發子彈全部打光。
這個速度，雖然遠遠比不上楊俊的變態，卻已經超過了在場絕大多數的新兵！
遠處的觀禮臺上，幾個連長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三連長嘖嘖稱奇：“哎，老高，你那個‘龜兒子’兵可以啊，開竅了？”
二連長搖了搖頭，帶著一絲過來人的優越感。“還差點意思，跟你的‘強狼’比，差遠了。”
五連長倒是比較中肯：
“對一個差點不敢開槍的新兵來說，已經很不錯了。是個好苗子，有韌性。”
高城臉上的得意都快溢位來了，卻故作深沉地擺了擺手。
“兵怎麼樣，關鍵看班長怎麼帶。”
“我們三班長史今，那可是全團都數得上的優秀班長！”
他巧妙地將功勞推給了史今，既誇了手下，又顯得自己領導有方，一舉兩得。
靶場上，所有的射擊都已經結束。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所有人。
每一個新兵，都在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史今則是一臉緊張，一會兒看看楊俊的靶子，一會兒又看看許三多的靶子，手心裡全是汗。
終於，廣播裡傳來了報靶員那毫無感情的聲音。
“報靶！”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三班，白鐵軍，三十五環！”
“三班，甘小寧，四十環！”
……
一連報了幾個三班戰士的成績，都還算不錯。
伍六一和史今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不管怎麼說，班級的整體成績沒有被拉下。
“十號靶，許三多……”
報靶員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一下。
史今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伍六一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脫靶一發，上靶四發，三十二環！”
呼！
史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雖然只有三十二環，但畢竟打上了四發！沒有零分！
對於許三多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進步了！
高城在觀禮臺上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身邊的幾個連長炫耀道：
“看見沒有，這就叫韌性！這兵，有前途！”
廣播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九號靶，成才，四十六環！”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四十六環！
這在新兵裡，已經是頂尖的成績了！
成才驕傲地挺起了胸膛，享受著周圍投來的羨慕目光。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前菜。
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面。
報靶員似乎也知道大家在等甚麼，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都比剛才洪亮了幾分。
“七號靶，楊俊……”
來了！
所有人的心臟，都在這一刻漏跳了一拍。
伍六一的拳頭，不知不覺間已經攥得死死的，指節發白。
史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廣播喇叭。
高城舉著望遠鏡的手，穩如磐石，但微微顫抖的鏡片，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終於，那個決定了無數人心情的數字，從喇叭裡炸響！
“……五十環！”
五十環！！！
整個靶場，先是陷入了長達三秒的絕對寂靜。
彷彿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瞬間爆發！
“甚麼？！”
“五十環？！我沒聽錯吧？”
“五發子彈，不到三秒，五十環？！”
“這他媽是人能打出來的成績？！”
新兵們全都瘋了，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個交頭接耳，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震驚。
觀禮臺上，更是炸開了鍋。
“臥槽！”
二連長手裡的望遠鏡“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三連長一把抓住高城的胳膊，激動地語無倫次。
“神槍手！天生的神槍手苗子啊！”四連長眼睛都紅了。
“快！快！快！”高城猛地回頭，對著身後的文書大吼。
“把成績記下來！立刻上報團部！新兵實彈射擊，快速反應射擊，五發五十環！”
“他孃的，破了全團的記錄了！”
文書也驚得手足無措，慌忙拿起筆，卻因為手抖，半天寫不下一個字。
靶場上。
伍六一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五十環”三個字在瘋狂迴盪。
他不僅要給楊俊開小灶，還要滿足他的要求。
史今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報靶員那裡，親自確認了一遍。
當他看到那張靶紙上，五個彈孔幾乎重疊在靶心同一個點上時。
他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跑回伍六一身邊，聲音都在發顫。
“六一，是真的……破了……破了團記錄了……”
楊俊施施然地從射擊位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走到伍六一面前，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班副，那個……小灶的事……”
伍六一的臉，瞬間從黑色變成了醬紫色。
楊俊這驚世駭俗的一槍，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
接下來上場的第二批新兵，完全亂了陣腳。
他們滿腦子都是“三秒五發五十環”的恐怖傳說。
握著槍的手抖個不停，眼睛看著靶子，心裡想的卻是楊俊。
結果可想而知。
“脫靶三發！”
“脫靶四發！”
“零分！”
報靶員的聲音，此起彼伏，一片慘不忍睹。
指揮員的臉都綠了，最後不得不提前終止了射擊訓練。
就在大家以為要挨一頓臭罵的時候，高城的聲音卻透過喇叭響徹全場。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興奮。
“咱們連出了個神槍手，我高興！今天下午，全體新兵放假半天！”
“嗷——！”
新兵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所有人，回去休整一下，下午三點，籃球場集合，咱們來一場連內籃球賽！”
高城的聲音再次響起，新兵們的歡呼聲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