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此刻的馬三，宮二依舊是面無表情，眼前的人不值得她同情。
這一段馬三表情複雜，強提起一口氣說道：
“宮家的東西，我還了。”
話說的硬氣，但這也說明馬三認輸了。
宮二垂著眼眸看著自己這個曾經一起長大，意氣風發的師兄：
“話說清楚了，不是你還的，是我自己拿回來的。”
這個真宮二必須較，她付出那麼多，為的就是這個說法。
馬三表情不可置信的看著宮二，好像這才知道了她奉道的事情。
宮二隻是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回頭離開。
她沒必要解釋。
一個徒弟的過肩鏡頭，此刻畫面後面是徒弟，前面是宮家的債主，和馬三更廢人一樣趴在雪地中，狼狽不堪。
低機位平拍馬三就是為了帶入他的感覺，讓觀眾感受到他的狼狽。
這裡幾乎變成了仰拍，他勉強支起身子，像是要質問宮二：“你怎麼可以奉道 ？”
但他看到的只有宮二離開的背影。
馬三最後無力的趴了下去。
他明白宮二奉道意味著甚麼。
他廢了，宮二奉道了，那宮家的傳承就徹底斷絕了。
馬三最後含淚握拳，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幾分後悔。
宮二離開時面無表情，跟馬三有個對比，像是無比強大。
可這個鏡頭也是為了給下個鏡頭作對比。
後面程銘安排的時宮二一直進了屋子裡才支撐不住，一口血吐了出來。
不過今天肯定是拍不了了，倆演員消耗都太大了。
“咔，可以，老錢你補幾個徒弟的鏡頭和圍觀的鏡頭，我看一眼演員去。”
程銘說的這些鏡頭就是比武之前旁邊的圍觀群眾，和馬三被宮二擊敗之後倒在雪地上徒弟欲上前的鏡頭。
這借個鏡頭對老錢來說顯然不是問題。
程銘從監視器後站起身，步子邁得很大，直接越過地上雜亂交錯的電纜和滑軌走向場地中央。
劉依菲還維持著那個微傾的姿勢，胸口大幅度起伏，張晉趴在墊子上旁邊兩個武行正彎腰去扶他。
程銘從場務手裡拿過兩瓶礦泉水，擰開一瓶遞給劉依菲，另一瓶遞給張晉。
張晉接過水先活動了一下右肩，骨節發出幾聲嘎嘣嘎嘣的脆響，這才仰頭灌了半瓶。
“真夠嗆，腰差點閃到。”
“沒傷著吧？”
程銘視線落在張晉的胳膊上。
“皮外傷不礙事。”
張晉擦了把汗語氣輕鬆，有著武行特有的豪爽。
這種演員誰不喜歡？
見張晉沒事兒，程銘轉頭看劉依菲。
她今天這身黑旗袍裡面加了薄護具，可拳腳無眼，真打實鬥總有顧不到的地方。
“你倆打得漂亮，晚會去監視器那邊看一眼。”
劉依菲喝了口水，袁和平也端著保溫杯走過來，杯子裡泡著枸杞和胖大海。
老頭子笑眯眯的眼角擠出幾道深紋。
“程導說得對。”
袁和平喝了口水。
“確實好看，打戲不是光看動作花哨，得有精氣神。剛才你們倆就挺對味，你們打的過癮，我們拍的也過癮。”
“八爺教得好。”
劉依菲喝完水一笑。
“導演，那幾個補拍鏡頭弄完了，群演也結完賬散了。這大夜戲熬的……可算是完了。”
在幾人說話的時候那邊的老錢也走了過來。
“收工。”
程銘看了一眼表，已經凌晨一點半。
“讓大家收拾東西，注意安全，女孩子跟著男的走，沫姐你去安排。”
話音落下，劇組馬上活絡起來。
燈光組開始降下大燈，場務忙著清點道具和收線。
嘈雜聲取代了剛才的安靜，幾個年輕的場務把沉重的沙袋搬回推車上。
程銘走回監視器前，坐下回放剛才的素材。
螢幕上，劉依菲的特寫被放大。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認命赴死的悲壯。
這種情緒極難拿捏，多一分顯得浮誇，少一分又撐不起宮二的決絕。
她做到了。
這些年同樣不少人詬病她的演技，有多少喜歡她就有多少人覺得她演技不行，全靠一張臉。
當然，這也不算是壞話。
能靠臉吃飯的終歸是少數。
袁和平站在程銘身後，看著螢幕評價：
“一般女演員吃不了這個苦，剛才那幾下摔打可不容易，當年拍黃飛鴻連李連杰都摔斷過腿，現在肯這麼拼的年輕演員不多了。”
程銘盯著螢幕上的畫面，表情透著疲憊的興奮。
劉依菲則是去化妝間卸妝換衣服。
等她出來的時候換上了羽絨服和牛仔褲，頭髮簡單紮了個馬尾，臉上的疲態遮不住，好歹精神還算不錯。
“不看一眼？”
程銘回頭。
“不看了，你說行就肯定行。”
劉依菲一笑。
“那就回。”
一行人陸續離開片場，在車上時，程銘餘光瞥見劉依菲在揉手腕。
打的那麼激烈，張晉都受傷了，她一點傷不受也不可能。
“回去拿藥酒推一下，別留瘀血。”
程銘低聲交待。
劉依菲靠在椅背上道：“就是脫力了，沒事兒。”
“宮二這場打完，後面全是文戲，你可以歇幾天。”
“文戲更熬人。”
劉依菲睜開眼。
“吸大煙那場你打算怎麼拍？”
“別琢磨了，先好好休息再說。”
程銘笑了笑，手輕輕覆上她的手掌。
“胳膊還疼嗎？”
“酸。”
劉依菲調整了一下坐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張老師手勁真大，有一拳收了力，還是震得骨頭疼，明天估計得青一大塊。”
“那晚上回去我看看。”
“你是看傷嗎？我都這樣了……”
“你看你的說的，那誰給你抹藥酒？”
“安迪能給我抹。”
“不行，我得犒勞犒勞你，我當導演的親自上手你還想啥？”
“你幫我揉？”
劉依菲側過頭眼神似笑非笑看著他。
“是不是還得穿上你今天弄來的戲服？”
“瞧你說的……你把我想成啥了， 你都受傷了我能趁人之危嗎？”
程銘說的大義凜然，可劉依菲只是一回頭道：“那不穿了。”
“那……那你要非穿也不是不行。”
“我不穿。”
“你看你咋還較真了……”
“叫媽媽！”
“我不。”
“你平時讓我叫我都叫了， 你快點！”
“你咋這樣呢？”
聽著後頭兩個人的對話，宋曉楠無奈的撇嘴。
這導演跟演員碰一塊，可不就是這樣。
沒準還能給你整點別的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