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把王忠磊領到監視器區域旁邊的一個臨時會客室。
說是會客室其實就是個用隔板搭出來的小隔間，裡面放了一套簡易桌椅和一個電暖器。
“程導呢？”
“導演在裡面跟演員說戲，您稍等一下，我去叫他。”
“不急不急，讓他忙完。”
王忠磊在椅子上坐下來，助理遞過來一杯提前備好的保溫杯，他小口喝著熱水，目光不經意間掃到隔板縫隙處片場裡面忙碌的人群。
遠處程銘正蹲在梁超偉面前說甚麼，手上比劃著，梁超偉時不時點頭。
兩個人之間的交流看起來很平等，完全不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導演和一個影帝級別的前輩。
身後那個宣發部的年輕女孩湊過來小聲道：“王總，劇組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嚴，之前我們想拿一些物料做預熱他們一直沒給。”
王忠磊嗯了一聲沒說話。
這事他知道，華藝那邊早就想拿《一代宗師》的素材出來做宣傳了，可程銘一直壓著不讓。
他的原話是“東西沒做完不讓人看”，搞得華藝宣發部那幫人抓耳撓腮。
但王忠磊也理解程銘的做法，好東西確實不能著急。
可問題是現在華藝等不了了，股東那邊要交代，市場那邊要預熱，再不放些東西出來，好多人都會有不該有的想法。
片場里程銘跟梁超偉說完戲直起身來，扭頭看見老錢朝他打了個手勢指了指會客室的方向。
他走過來的時候把對講機別回腰上，進了隔間看見王忠磊正一臉笑容等著他。
“王總。”
程銘跟他握了握手坐下。
“程導辛苦了，過來看看你們。”
王忠磊笑著說，“一會兒大家休息的時候讓大家喝點飲料，晚上我請了個廚師團隊過來烤羊。”
“客氣了，我這還忙著呢。”
這話說得直白，幾乎就是在限定談話時間，換成別的導演在出品方老闆面前不太可能這麼說話，但程銘是程銘。
王忠磊也不惱，他太瞭解程銘了。
“那我長話短說。”
王忠磊站起來把門關上，另一個人退了出去，只剩下年輕女孩在旁邊陪著倒茶點菸甚麼的做一些雜事。
“公司最近的專案你可能也有耳聞，幾部片子成績不太理想。”
他坐回去靠著椅背嘆了口氣道：“董事會那邊一直在問咱們這部戲的進度，這也馬上到年底了嘛……”
“所以……”
“能不能先剪一條預告片出來？”
“不用長，三十秒一分鐘都行。就給市場看看，讓大家知道華藝開年的時候手上還有好東西。”
程銘坐在那沒說話，王忠磊也不催，他知道程銘在想。
程銘沉吟片刻說道：“來不及的。”
“不用精剪，粗剪都行，就是一個預告，先把市場給穩住。”
“我不是推脫……”
程銘擺手，目光掃過倒茶的那個女孩，見王中磊沒甚麼反應程銘也不多去想兩個人到底是甚麼關係，嘴上繼續道：
“這戲我感覺很好，全部拍完最快也要年底，加上剪輯和後期，怎麼著也要奔著五月份去了，你現在放預告片沒甚麼意義，而且……”
說著程銘手指輕輕在茶杯前點了兩下，那女孩對他微笑點頭，可程銘根本沒看她，只是繼續對著王中磊道：
“我還想要送電影節。”
聽見程銘的話王中磊愣了一下，當然心底也知道，既然程銘這麼說肯定是對這戲有十足的信心，這點程銘不是碰運氣的那種導演。
就像之前的《風聲》，下畫之後已經被不少影迷評價為近幾年拍的最好的諜戰電影。
可程銘那會兒壓根就沒提往電影節上面送的事兒，因為他知道這種題材送過去也是白搭，最多給個展映湊湊熱鬧，然後回來給票房造勢。
所以除了第一部的《落葉歸根》程銘有碰運氣的因素在，後頭的電影幾乎都是奔著得獎去的。
“那……還是戛納？”
“怕是來不及，弄不好就要威尼斯 了。”
程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喝不出王中磊帶來的茶的好壞，繼續對他說道：
“所以我說現在就算剪出預告片也沒啥意義啊。”
這話算是把他將死了，對於公司來說，如果這戲能在威尼斯上有所斬獲，這會兒要是催著程銘趕工那就是捨本逐末。
這中間的利害關係他還是能分的清楚的。
可程銘卻道：“不過只是預告片的話也不是不行，但王總，預告片要是做，就按我的想法來。”
王忠磊眼睛一亮，可馬上道：“不會影響甚麼把？”
“只是預告片而已，剪了你給內部的人看就是了，反正早晚也要弄。”
“那可太好了……”
聽著兩人的對話，旁邊的年輕女孩目光不住的掃過程銘，好看的眼眸之異彩連連。
不是因為別的，跟王忠磊工作也有一段時間了，這是她頭一次瞧見他被這麼拿捏……
還是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印象裡好像對他哥哥他都沒有這樣過。
王忠磊既然來了，探班的流程肯定不能少，又是送飲料又是烤全羊的，劇組也算是放了小半天的假期。
後面他又在片場待了兩天，倒也規矩，從不干涉拍攝的事，就安安靜靜坐在後面看。
但他不安分的是試圖跟片場的人搞好關係。
請武術組吃了一頓飯，跟袁和平聊了半天，送了點特產給燈光組。
這些小動作程銘都看在眼裡沒說甚麼。
讓程銘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王忠磊到的第二天中午，片場休息的時候，宋慧喬的經紀人那位大姐主動去找了王忠磊。
兩個人聊了大概十幾分鍾，內容不清楚，但從大姐回來之後表情看挺滿意。
韓方的這位經紀人在行業裡也是老油條了，華藝作為出品方之一，人家過去打招呼也正常。
但宋慧喬是程銘定的演員，中間的事不需要出品方來摻和。
程銘沒動聲色。
他似乎是想把好人坐到底，第二天下午他在走廊上碰見劉依菲的時候主動打了個招呼：
“劉老師辛苦了，這部戲看了一些素材，演得真好。”
劉依菲客氣到點了點頭：“謝謝王總。”
僅此而已，然後劉依菲就走了。
王忠磊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沒在意，轉頭跟旁邊的助理說了句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