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沫在剪輯室門外站了一會，面色莫名的轉身離開。
走廊裡空蕩蕩的，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剛剛晚上十點出頭，就這麼低著頭走到拐角就瞧見李然從另一頭過來，手裡還拿著兩桶泡麵。
“給導演送的？”
張沫瞥了一眼。
“嗯。”
“別去了。”
李然一愣。
“導演在……健身。”
張沫面無表情說完就走了。
李然站在原地看了看手裡的泡麵，又看了看張沫離開的方向，
“沫姐，泡麵要不要？”
“不吃。”
“那也別喝涼水了，口袋裡那瓶水應該涼了，明天我再……”
“李然。”
張沫停下來回頭看他。
“嗯？”
李然愣愣看向張沫，瞧見他這一副憨批端著兩桶泡麵的模樣張沫就來氣，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冷哼一聲直接轉身離開。
第二天一早。
程銘眼睛底下掛著兩個青黑的眼圈坐在監視器前面，劉依菲倒是精神不錯，甚至還哼著小曲去了化妝間。
老錢走過來遞了杯咖啡看了程銘一眼欲言又止。
“說。”
“王總來電話了。”
程銘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哪個王總？”
“小王總，說是這兩天過來探個班。”
程銘皺了皺眉，探班這種事在劇組裡不稀奇，但王忠磊專程從京城飛過來就不是簡單看看那麼簡單了。
華藝是出品方之一，這個時間節點來也不知道要做甚麼。
“他說甚麼時候到？”
“明天下午的飛機，後天上午到片場。”
程銘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今天的戲是拍宮二吐血那場，也就是那天沒拍完的部分。這場戲接的是宮二贏了馬三之後回到屋裡獨自支撐不住的那一幕。
劉依菲化完妝過來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已經進去了，和那天如出一轍。
程銘看了她一眼，大衣裹得嚴嚴實實，裡面還是那件黑色大衣。
臉上的妝比昨天更淡，連口紅都去掉了，嘴唇只留了原本的顏色看上去蒼白無比。
宮二贏了馬三，但也被老猿掛印傷到了內臟，這個時候她的狀態應該是外強中乾，面色發白才對。
“可以，來吧。”
場景佈置的房間裡面，只有一張小桌一把椅子，中間用玻璃屏風隔開，外面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劉依菲推門進來的時候步子很穩，跟在外面走的時候一模一樣，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出自己受傷了，還是那麼要強。
可當她走進門的時候，身子猛然彎下，一口鮮血就吐在了玻璃上。
原本這裡是要用特寫拍的， 可程銘覺得……
不唯美。
也是因為昨天宋慧喬的啟發， 或者說劉依菲的醋意，那就拍的唯美點唄。
有甚麼把吐血拍成吐在玻璃上，綻放開成一朵梅花更唯美呢？
宮二不是那種會讓自己狼狽示人的人，哪怕只有她一個人在，哪怕她內臟都碎了，她也要體面的，程銘也不想讓觀眾看到她的狼狽，所以隔著玻璃就很好。
吐完血之後劉依菲低頭看著手掌裡的血，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掉淚。
程銘按了一下對講機。
“過。”
袁和平站在程銘後面看完這段之後輕輕吸了口氣，扭頭對旁邊的老錢道：“這丫頭……真是個狠角色。”
老錢笑著沒說話，心裡也覺得劉依菲這幾個月的變化太大了。
劉依菲走出片場的時候路過程銘身邊，程銘正在看回放，頭也沒抬說了句：“手裡的道具血洗完別塗護手霜，一會還有一條。”
“知道了。”
劉依菲走了兩步又回來，湊到程銘耳邊小聲說了句甚麼。
程銘的耳朵紅了一下，但表情沒變，只是清了清嗓子繼續看回放。
張沫在旁邊假裝看通告單，眼珠子卻往這邊瞟了一下。
昨晚是健身，今天又鍛鍊上了？
這血糊希拉的，能鍛鍊啥？
……
……
王忠磊到片場的時候是個陰天。
東北的冬天說變臉就變臉，前幾天還在下大雪，今天卻只是灰濛濛的，風也小了不少。
他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圍著同色系的圍巾，身後跟著一個助理和華藝宣發部的一個年輕女孩。
三個人站在片場入口的時候，老錢已經在那等著了。
“王總，辛苦了，路上還順利吧？”
王忠磊笑著跟老錢握了握手：
“還行，就是這天冷得夠嗆，你們在這拍了這麼久受累了。”
客套話說完老錢就帶著他們往裡面走，片場這會兒在收拾火車站的佈景，今天的日程是拍葉問在香港時期的一些素材，這邊火車站的戲已經全部殺青了。
王忠磊一邊走一邊打量著片場的規模，從佈景的精細程度到燈光的擺放方式，心裡越看越覺得這錢花得值。
華藝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
不是說不賺錢，而是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年初上映的那部古裝大片票房雖然不差，但口碑稀碎，網上罵聲一片。
王中軍本來想靠這部電影打個翻身仗，結果搭上了一部分口碑。
去年程銘那部《風聲》雖然在華藝掛了個出品的名頭，但圈內人都知道那主要是程銘自己的班底，雖然演員大多是華藝的，但華藝就是帶個商標、出個宣發而已。
真正讓華藝面上有光的是那部電影的票房成績，讓華藝的股價都漲了一波。
可那畢竟是去年的事了。
今年華藝自己主控的幾個專案成績平平，王中軍在董事會上被股東追著問明年有甚麼重磅專案 ，王中磊也只能親自替自己哥哥跑一趟。
《一代宗師》就是他們目前最大的牌面。
程銘這個名字在如今的華語影壇已經不太需要多做介紹了。兩部電影全部過億，一部還在國際電影節上拿了獎，更恐怖的是他的年齡和成長速度，業內人說起程銘已經不太用“年輕導演”這個字首了。
王忠磊之前就想過把程銘拉進華藝的核心體系，甚至開出過非常優厚的條件。但程銘拒絕了。
王忠磊當時覺得年輕人不懂事，以為程銘是在待價而沽。
後來看程銘接連拿出作品，才意識到人家根本不是在跟你討價還價，他是真的不需要。
可華藝需要程銘。
準確的說，是現在這個階段的華藝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一部能撐住場面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