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戲比上午順利。
梁超偉演葉問離開佛山那場只拍了兩條。
第一條程銘覺得走路的速度太快，顯得決絕有餘不捨不足，補了一條之後，梁超偉在門檻處多停了一會，這一頓他的手搭在門框上，人雖然沒回頭，手指卻收緊了。
程銘看著監視器裡這個細節的時候甚麼都沒說，直接過了。
宋慧喬送別的獨角戲反而花了些時間。
不是她演得不好，恰恰相反，她演得太好了，好到程銘想多拍幾種方案留著後期選。
第一種方案是站在門口目送，身體一動不動。
第二種方案是追出兩步又停下來。
第三種方案是連門都沒出，就坐在桌前，面前那碗麵還在她伸手摸了摸碗壁。
三種方案拍完，程銘又覺得光不太好，拍的不怎麼好看……
但事實上人物拍的已經足夠好看了，好看的旁邊的劉依菲都有點吃醋，就連宋慧喬的經紀人那大姐都滿意的不住點頭。
這幾個月……
真是沒白等。
“來下一場。”
程銘開口沒多說甚麼。
下場戲就是葉問給張永成試衣服，只是程銘給換成了讓張永成給葉問做衣服。
這樣一來，兩人中間的氛圍能更加微妙些。
等片場中修整完畢繼續開拍，鏡頭裡宋慧喬拿著一件大衣給站在鏡子前面的葉問披上。
“合不合身啊？”
“佛山有那麼冷嗎？”
葉問說道。
“先做好，反正你早晚都要去東北一次的。”
雖然是她提出讓葉問去東北，但能看的出她一直很悲傷，一個特寫張永成忙忙碌碌的轉頭，語氣依舊恬靜：
“你訂好日子，我們去拍一張全家福吧。”
全家福也是重頭戲，那邊場景已經準備好了，這邊弄完之後幾個人立馬換了場地。
全家福當中兩邊的桌子上擺放著的是一束百合，另一個桌子上是梅花，說的就是宮若梅。
等黑白照定格，出來的畫面是空了一把椅子。
或許在此時的葉問內心世界裡，在全家的這個概念上面，已經給宮二留了位置。
也正因為如此，張永成的表情一直不高興。
葉問伸手撫摸她的髮髻，張永成抬頭……
“咔。”
“眼神不對，這一眼裡你是想要得到丈夫的回應的，有期待還要有哀怨。”
程銘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宋慧喬立馬舉手示意抱歉，調整好情緒再來了一次。
這次就好了很多。
鏡頭反打給葉問，面對張永成的眼神，葉問當然讀懂了， 只是他這次卻沉默的沒有回應。
那把空椅子就代表了葉問心裡已經有了別的女人，這跟去金樓喝花酒不一樣。
於是在下個鏡頭，程銘設計的是拍兩人的背影，張永成的肩膀一直在輕微聳動，之後葉問才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這時才切張永成臉上的特寫，感受到葉問的安慰或者說是抱歉，張永成先有一個驚詫的情緒，接著才眼中含淚勉強的笑了。
哪怕是苦，美的依舊驚心動魄。
跟經紀人那滿意的表情一樣，劉依菲顯然有了小情緒。
雖然拍自己的時候也很帥很驚豔，但……
憑甚麼拍她就這麼有氛圍感？
劉依菲轉頭看向盯著監視器的程銘。
“咔，過了，收。”
程銘滿意說道。
“你們兩個要不要過來看看？”
人宋慧喬畢竟等了好幾個月，好容易拍上戲肯定是要過來看的。
就在她看剛才拍攝片段的時候，程銘在旁邊解釋著自己的想法，語氣有些興奮，畢竟拍出來的效果不錯。
可他沒察覺到身後一道危險的目光。
張沫輕咳一聲：“那個程導……現場你要不要去看下？”
“不用，我跟她說完，我覺得讓她給葉問披大衣這想法太好了……”
“那個……您去看一眼吧。”
“現場不是有老錢？我去幹甚麼……你別打岔，我接著跟你說，我之所以把你臉上的光弄的暗是因為……”
張沫覺得自己盡力了。
等跟宋慧喬講完大家相繼離開之後，程銘伸了個懶腰，起身就要去抱劉依菲，可劉依菲不著痕跡的躲開。
程銘一愣。
“咋了這是？”
“沒怎麼呀。”
劉依菲笑的燦爛，程銘也沒在意繼續道：“走走，咱們也回去…… ”
“你回去唄，我今晚住我自己房間。”
雖然在劇組裡面兩個人是住在一起，可劉依菲在酒店肯定也有自己的房間。
程銘聽到這隱約感覺不對了，對著劉依菲道：“不就是正常工作麼，我也沒說甚麼……”
“我生氣了嗎？”
劉依菲看向程銘，程銘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
……
……
傍晚收工後整個劇組難得輕鬆。袁和平那邊的武術組去加餐了，技術組在檢查裝置，演員們各自回了房間休息。
程銘沒回去，也回不去了。
索性就去了剪輯室裡，對著今天拍的素材一幀一幀地過。
房門被推開，程銘沒回頭，以為是宋曉楠來送飯。
“不餓。”
程銘開口，只是沒人說話，他轉過椅子，就瞧見劉依菲站在門口的位置，換了一身黑色衛衣和運動褲，手上端著一個飯盒，飯盒上面還擱了雙筷子。
“張沫讓我帶過來的。”
“張沫讓你來的？”
“你要不要？不要我倒了。”
“要，要。”
劉依菲翻了個白眼，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目光掃過監視器上面定格的畫面。
“宋慧喬演得真不錯……”
剛夾起來一塊排骨準備往最裡面放的程銘聞言尷尬笑笑，只能嚼著排骨點頭。
“你喜歡這樣的？”
劉依菲轉頭直勾勾盯著程銘，程銘這人把，心虛的時候和大多數人一樣，喜歡惱羞成怒。
“再說就沒意思了啊。”
“喲喲喲，這就生氣護上了？”
“不是，我甚麼時候生氣了……”
“你剛才兇我了。”
“我沒有！”
“你現在還是在兇我。”
劉依菲看著她，聲音有點陰陽怪氣，程銘氣的放下排骨，左右掃了一眼，理智讓他先冷靜的清空剪輯室的桌面。
這些可都是素材。
劉依菲覺得不對了，站起來剛想跑，被程銘之前抓住按在門上。
“啪嗒。”
是門被鎖上的聲音。
門外。
張沫路過，下午那會兒她看事情不對 ，晚上導演連酒店都沒回，於是想著過來看看。
可……
這導演真努力呀……
剪輯還健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