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兒，還成？”
程銘看向樂呵呵從片場出來的趙泍山笑著問道，趙泍山表情不變，哪裡還有開拍之前嘴上說的這種戲不好拍，真演進去了，其實也就那樣。
很明顯，這個宮寶森的師兄，有著“關東之鬼”稱呼的丁連山對趙泍山來說不算太大問題。
程銘很容易的就發現，雖然沒讓趙泍山按照自己的表演風格來演，可他還是很好的拿捏住了角色，演的也挺高興，狀態又正好，於是程銘繼續對著趙泍山道：
“還行的話咱們繼續下一場？”
“沒問題，趕緊完活兒，你這次倒是挺講究，我來的時候還跟我徒弟說，說你這個大導演請咱們去之前說的都是好好的，就一兩場戲，可人到了劇組哪還由得咱們自己說的算，弄不好又給你師傅弄個袋子裝進去了。”
趙泍山任由服裝組的人幫忙解開身上的戲服，笑著對程銘說道。
和麵上一樣，讓單獨擅長某一種型別的演員忽然去演他不習慣或者反差比較大的角色對他們來說肯定是挑戰，演起來好像哪哪都彆扭，他自己演的彆扭，導演在旁邊看的也彆扭，要是強行繼續後面觀眾看的就更彆扭，可趙泍山完全沒有這個問題。
而趙泍山的話就是在說之前《落葉歸根》的時候，明明張一謀找他的時候說好就是個客串，可見了面之後這孩子直接拿出那麼厚一疊劇本，看瞅著那會兒的程銘滿眼的真摯，他還真不太好意思拒絕。
所以有時候真誠還真就是必殺技，特別是對於這種老江湖來說，有時候你的一點小聰明小算盤，在人家眼裡跟不設防也差不多，只不過有的人不想點破，有的人是想繼續看小丑罷了。
“瞧您說的，跟我之前怎麼忽悠您了似的，您在戛納拿影帝那會兒可不是這麼說的。”
“哈哈哈，這麼說我還欠你個人情。”
“可說呢，你休息會兒，我去現場看看下一場的景。”
“誒，你忙。”
看著程銘和趙泍山熟絡的開玩笑，別說是沒在《落葉歸根》拍攝時見過他們怎麼相處的那些工作人員和沒有和程銘合作過的演員了，就是趙泍山的幾個徒弟都有點大跌眼鏡。
自己師傅其實從很早開始就已經自己學習編劇導演了，也有涉足這方面的想法，而作為表演大師小品之王的他很明顯有著自己的一套表演體系和對戲的理解。
這點倒也不光趙泍山有，很多微挺有名的演員都是這個樣子，有時候導演說的東西跟他想表達的也不是一碼事，甚至不少人還覺得是導演錯了。
就不說是跟程銘，就是跟其他大導演合作的時候趙泍山向來都是哪裡覺得不對就直言不諱，最多避著點人，給你留點面子。
所以像程銘這樣子讓他演跟以往反差很大的角色，徒弟們其實都不怎麼看好，覺得師傅最多賣他一個面子，演一遍知道覺得彆扭肯定就會找他說了。
可沒想到的是趙泍山還真就這麼演下來了，不僅演下來了，還甚麼都沒說。
這事兒其實可以理解，畢竟《落葉歸根》的成績有目共睹，那會兒的趙泍山就是徒弟心目中的樣子，覺得不對就找程銘說，
可程銘聽的進去其他人的意見歸聽得進去其他人的意見，可要是自己覺得對的東西，別管是誰來讓改的，他總歸會堅持自己的想法。
這一點，也正是之前張一謀對張沫說的，你要有自己藝術追求，相信自己的自覺，甭管是對是錯，長此以往，總會形成自己的風格。
至於說成就高低……那就看個人的努力和天分了，當然，天分佔比很大。
眼瞅著程銘離開了這邊的片場，身後的程野對剛剛坐下的趙泍山道：
“師傅，我跟您把劇本拿來？”
“都啥時候了還看劇本，那玩意開拍前不就要刻在腦子裡？哦，你演二人轉上臺前才開始練功啊？”
趙泍山回頭看了自己徒弟一眼，也不知道是怎麼的，跟那孩子接觸的多了……總覺得自己這幾個本身看著挺順眼的徒弟越來越不順眼。
程銘來到了另外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片場，場地是街邊的茶館，講的是葉問來到了香江之後遇見丁連山的事兒。
這裡得補充一句，就是今天拍攝的丁連山和宮寶森的對話，也就是丁連山口中的時勢。
首先，作為那會兒武林泰斗，一時人傑的宮寶森肯定不是隻有武力超群，若是僅僅光靠能打，宮寶森肯定做不到這個位置上。
那麼丁連山說的時勢宮寶森知道嗎？宮寶森肯定知道，可人生當中總有些事是讓人義無反顧去做的，就像後來宮寶森知道徒弟的目的，也還是在那等著馬三前來。
宮寶森覺得，有些事情既然自己到了這個位置，那麼為了武術，自己可以豁出性命。
可丁連山覺得，人總得先活著，只有活下去才能有希望。
這也就是師兄弟在佛山時火爐旁邊對話的內容，丁連山說服不了師弟，選擇自己來到香江，結果也很明顯，宮家可能到宮二這裡就結束了，但丁家依舊還在。
說不上誰對誰錯，只是理解不同，做法不同罷了。
這就是接下來要拍的戲，程銘來到片場，先是看了一眼茶館外面的環境。
這會兒的天光已經快沒了，不過要的也就是這種氛圍，他站在現場看著忙碌的人群，李然來到他身邊道：
“導演，怎麼拍？”
程銘眯著眼看了一會兒，也沒用攝影機看效果，忽然左右看看，對李然道：“找人……往路上灑些水。”
李然聞言，依舊是不問甚麼先去執行，至於這問題的答案等拍攝的時候根據效果去想，想不出來等程銘有空再去問程銘。
他作為攝影師自然可以這麼來，可另外一邊幹著副導演活兒的張沫就沒有那麼沉得住氣了。
程銘的決定很明顯是臨時做的，既然是臨時做的，那就說明要麼對之前的景不滿意，要麼就是臨時有甚麼想法。
“導演，這又是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