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沫現在臉皮也挺厚的,她倒真就是按照老謀子給她的建議那樣,甚麼都不管就死照著程銘的風格先學,背會唐詩三百首,不會做詩也會吟。
總歸人在這邊,先把程銘的一些風格和想法弄懂了,想他怎麼去想,怎麼去拍,怎麼去佈置,之後自己再回自己親爹那,不說海納百川,總歸有個對比然後再融會貫通成為自己的東西。
想法是好的,可但凡這麼學的導演鮮少有成功的。
導演風格大多都是在上學的時候或者是第一部電影的時候就已經形成了的,後期要是想要刻意為之,很容易學成四不像。
就像是讓程銘去弄張一謀那種風格他也弄不來,至於說色彩的對比那屬於技巧,只是張一謀在這個技巧上面天賦太強,這才成為了他獨特的風格。
聽見張沫的話程銘並沒有跟以前一樣直接回答她,畢竟自己那邊還有個兄弟呢,也省的講兩遍。
等李然那邊找完劇務之後回來,程銘才對兩人說道:
“乾燥的柏油路在拍戲的時候就跟海綿似的,它會吸光,讓你畫面看上去暗沉沉的沒有質感,灑上水,它在攝影機裡面就跟反光板似的,比如拍現代戲時候的車燈、招牌燈箱這種光源都會被水面反射,看上去質感會好很多。”
說著程銘對著自己這邊場地旁邊的另一個店鋪努努嘴,李然會意的過去溝通,等這邊劇務灑上水後之後,那邊把燈箱開啟,再從攝影機裡面看,地面上的水就形成了倒影和光帶。
“咱們倒也不用這麼美輪美奐,可電影整體的質感肯定不是那種絕望的死黑,拍戲的時候這種調性肯定要保持一致,所以就要想辦法。”
“還是說現代戲,你要是用上紅色跟藍色那種高飽和度的顏色,還能讓畫面更有層次感和情緒。”
“早些年好萊塢那邊的攝影師發現在膠片時代時拍夜景需要大量的燈光,然而燈光一多會發生甚麼?”
程銘反問,張沫還沒反應過來,李然就說道:“燈光多陰影就會亂,而且裝置多也更容易穿幫。”
“沒錯,所以這種打溼了的路面就是天然的補光燈,能提亮畫面,還有好多那邊的文藝片導演喜歡用這個去拍那種陰鬱的氛圍。”
程銘說完聳聳肩,就像是做了一件不起眼的事情一樣離開兩個人往片場裡面走去。
而留在原地的張沫和李然對視一眼,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和對方說甚麼。
李然倒是還好,畢竟《風聲》的時候這種場面他見的還算比較多,雖然……大家都是一個學校出來的,學的課程也一樣,甚至李然上的課還比程銘要多的多,但這些東西李然都不知道。
他甚至都懷疑過他嗎的是不是老蔡偷偷給程銘開小灶了。
等現場這邊準備的差不多時,那邊已經補好了妝容換了一套戲服的趙本山和梁朝偉已經在片場做好了準備。
“託尼老師,你就按圍讀的時候準備的來就行。”
交代了梁朝偉一句,程銘看向趙本山:“叔兒,剛才讓你收著演,這會兒就不用了,你把臺詞按你的話給說出來就行,但還是那個問題……”
“語速慢一點,對吧?”
趙泍山放緩了自己的語速說道。
程銘也笑道:“都學會搶答了。”
“我打你啊!”
趙泍山拿著茶杯作勢要打程銘,程銘笑著走開,回到這邊佈置好的監視器旁邊。
就在準備開拍的時候,宋曉楠忽然走了進來,瞧見程銘那邊已經拿起了監聽耳機,臉上猶豫一下,但還是走到程銘身邊。
“有事?”
程銘放下耳機看向宋曉楠,他知道宋曉楠如果不是急事一般不會找自己,所以才有此一問。
“嗯……周老師有事找你。”
她口中的周老師是周杰輪,程銘聞言愣了一下,剛想要說話,宋曉楠就道:“您先拍吧,這也不是一兩句話的事兒。”
宋曉楠本想著看這邊程銘開始沒有,要是沒開始就直接說了,可這會兒箭在弦上,肯定不能耽誤了。
程銘轉過頭重新戴上耳機。
“來,咱們抓緊時間爭取一條過回去休息,我們準備……3、2、1開始。”
“唉……”
隨著程銘話音落下,耳機裡面就響起片場趙泍山的一聲嘆息,也不知是在嘆息葉問如今的際遇還是自己師弟宮寶森的結局。
鏡頭向上搖,從虛焦慢慢出現趙泍山的側影。
只聽他繼續說道:“人吶,此一時彼一時,過甚麼河穿甚麼鞋,有多大屁股就穿多大褲衩。”
只聽這裡,他說的還是宮寶森和自己,宮寶森是面子,有些事必然要他去做,這是躲不掉的。
趙本山繼續道:“來到香江,我只能抽這種煙了。”
他手裡捏著香菸盒衝梁超偉笑笑:“過去在老家,抽一口正宗的關東葉子菸,講究多了。”
他放下煙繼續跟葉問講述,而旁邊的梁超偉就坐在那裡,不見他有啥表情,可就是讓人覺得在戲裡。
這狀態讓程銘也有些嫉妒,要麼說藝術門類裡面,天賦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不講道理的,也別說甚麼十年寒窗,有的人努力一輩子也不見得有那些天賦怪強。
當然,那是表演,可程銘忘了,從某種程度上說……他自己也是別人感嘆的天賦怪。
片場的趙泍山繼續道:“要學會溫、良、恭、儉、讓。”
“特別是這個‘讓’字。”
“比方說我現在抽菸,對方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我也要讓,‘抽兩口吧?’對方不管會抽不會抽,都要接受邀請,否則就是不給面子。”
他斜眼看向葉問,這些臺詞明顯是他按照程銘的要求“用自己的話”講出來的,笑容也依舊和善,有了幾分表演小品時候的影子,可若是仔細看……他的笑容竟讓人有些不寒而慄。
和王慶祥拍那場戲的時候程銘就有這種感覺,而此刻看著笑吟吟的趙泍山,那種感覺更加強烈了幾分。
他轉頭看著梁超偉:
“葉先生,抽兩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