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怎麼了?”
程銘轉頭看著旁邊的張沫,張沫指監視器上的趙本山和王慶祥,轉頭對程銘道:
“導演,就是這裡。”
畫面停住,張沫繼續道:“為甚麼從這裡開始切兩個人的側臉同框?”
“因為側臉往往不帶共情,想要讓看電影的人共情最簡單直接的就是給特寫放大演員的情緒,但給到側臉鏡頭,那是就事論事。”
“劇本里面丁連山從南北合一的大事說到了這次請自己比武上,點出了問題所在,暗事好做,明事難成,正因為他宮寶森這次大張旗鼓的南下搭手,這才牽連出了一系列問題。”
“比如呢?”
“比如南北不同門派不同拳法之間的高低,輸贏,臉面甚至是利益,必然有人會跳出來阻止這件事,就算沒有宮寶森的徒弟馬三,也會有其他人,就像現在,劇本里面之後就是徒弟攔著,手下攔著,師兄攔著,女兒也要阻攔。”
聞言張沫若有所思的看著監視器的畫面點頭,而後微微轉頭:“導演,你這些……都是跟哪學的?”
“呃……”
這問題還真讓程銘恍惚了一下,好像他從《落葉歸根》的拍攝開始這些東西完全就是手到擒來,用起來也得心應手。
真要說從來學來的……一時間程銘還真說不太好好。
“好多電影不都這麼拍的嗎?”
程銘想了一會給了一個最讓張沫崩潰的答案,舉個例子,這事兒就像是兩個人一起去學開車,練最難的倒庫。
大家都是從零基礎一起來駕校開始學的,不同的是張沫的父親還是個老司機老師傅,咱也不說甚麼薰陶,最起碼她從小到大看的要比程銘多。
但真等到上手的時候,她一把一把的不過,程銘一下子就倒進去了。
張沫問程銘:“你以前是不是在其他地方摸過車?”
而程銘卻回答:“沒有啊,我看教練不就是這麼一打方向一倒就進去了?”
大概就是這麼個場景這麼個意思。
所以藝術這種事,很多時候人比人的確能氣死了,許多天才都是不大講道理的。
程銘無疑就是其中之一,還是最耀眼的那個。
張沫無語的時候,忽然就看見了程銘嘴角帶上了一抹調侃,於是她罕見的露出了小女兒態,這個御姐竟然撒起了嬌。
“導演……”
“行了,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情,大部分東西都是在學校裡面學的,你學的是剪輯應該也有類似的課程吧?”
見張沫被自己的話噎了一下,程銘大概就知道了怎麼回事。
這姐姐說起來是高學歷,可這會兒去國外留學的人首先是家裡麵條件不錯,另外送他們出去也沒指望他們成龍成鳳,甚至他們自己都是這麼想的。
在外面有錢有閒還沒人管,有幾個人能抗拒的了誘惑全身心的投入學習。
那些家境不好出了國拿全額獎學金,甚至家境好還這樣的也不是沒有,很少就是了。
瞧見張沫的表情程銘就知道她肯定不是這種,於是繼續道:“我現在用的很多東西起碼得有一半是學校裡面教過的。”
“那另外一半的?”
這次後面的老錢也湊起了熱鬧。
程銘回頭看著老錢笑道:“另外一半是……張導那邊也有,就是《黃金甲》那會兒,學校學過來的東西總歸是要有一個轉化過程的,這個程序有快有慢,所以我還挺感謝你爸的。
至於剩下的,大概就是從小到大看的那些電影了,那會兒自己也在琢磨,人家是怎麼拍的,人家為啥這麼拍。”
“拉片唄?”
“呃……”
程銘猶豫一下,看了看老錢又看了看張沫,接著掃視那些周圍在聽自己這邊說話的工作人員和演員,在他們好奇的目光中,程銘聳肩說道:
“剛才也不完全是開玩笑,拉片我肯定也做,但有的鏡頭我就是看一眼就能知道人家要表達甚麼,為甚麼這麼拍,這麼拍好在哪。”
“……”
程銘的話音落下,旁邊這些人瞬間就不想搭理他了,不約而同的轉頭看向監視器。
見狀程銘好像還挺無辜,對著他們道:“真的。”
“現場準備好了,我去盯著。”
老錢直接起身。
程銘又看向張沫,張沫直接拿起筆低頭開始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面寫寫畫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寫程銘的壞話。
片場那邊的確準備的差不多了,電影重新開拍。
“你一輩子的名聲不容易。”
丁連山對宮寶森說道,演員並沒有因為剛才的打斷而掉出情緒,這種事情在劇組裡面本身就很常見,有時候電影裡面看上去就一分鐘的鏡頭,可能是分幾次甚至十幾次拍出來最後剪輯在一起的,
所以應對這種事情演員大多也都有自己的辦法。
說到“一輩子的名聲不容易”時,王慶祥臉上出現一抹失望,挪開了跟自己師兄對視的目光看向了爐火。
丁連山卻是繼續勸道:
“跟晚輩揮拳頭掄胳膊的事情就別幹了,勉強了,味道就壞了。”
宮寶森之所以失望是因為丁連山勸說自己的理由和剛才八爺的一樣,說穿了,就是“輸贏都不好看”,終歸還是沒逃出名利。
於是宮寶森開口了。
“寶森不是想當英雄,是想造時勢。”
作為站在如今武林巔峰的人物,宮寶森看的時勢是甚麼?
是隨著熱兵器的普及,武術正在失去實際應用的價值,他這時候似乎已經預見到了不久的將來傳統武術沒落的樣子。
就像身邊被時代淘汰的劊子手丁連山一樣,空有一身無敵的武藝,卻根本改變不了任何時勢。
宮寶森能想到改變的辦法就只有這個,而宮寶森能跟他交換的籌碼,也就只有這一輩子的名聲了。
在他眼裡,在他這個位置上,相比於武術的沒落,個人的名聲真還就不算甚麼,所以後面宮寶森才能乾脆利落的將自己的名聲送出去,送給葉問,從這點上說,葉問的確不如他。
“現在這爐子裡啊,需要這新柴。”
隨著馬三的離開,葉問這個人就顯得更加重要了。
“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