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眼神不用瞪,不用表演厲害,其實您嚴肅的時候就挺兇的。”
程銘對趙泍山說道。
其實氣場這個東西是很玄學的,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主動想要去培養很難培養出來。
而大家也很少見到喜劇演員身上有這個東西,私底下接觸,其實許多喜劇演員私底下都很安靜,經常有人說要是臺上鬧騰臺下再鬧騰那人不就成神經病了嗎?
趙泍山不是,他臺下生活中說話一樣詼諧,所以舞臺上的他很大程度就是生活中的他。
在演小品的時候肯定是加分項,但飾演丁連山肯定不行。
好在,趙泍山真正嚴肅的起來的時候,就有那種少有的氣場,他能壓得住場子,程銘想要的也就是這個。
“您就稍微眯著點眼,嚴肅點,懶散點,但是像刀子。”
“我就知道你這次還會給我出難題,這都啥形容詞……你讓我想想。”
趙泍山用夾著煙的手指撓了撓頭,頭髮裡面藏著點點白髮,其實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這還是染過發的。
“是不是就像是那來練武的感覺,身段松,但骨架不散?”
“您見過?”
程銘眼睛亮起來,趙泍山的一個能力就是這樣,生活中見過的、仔細觀察過的人物,他都能用自己的方法給演繹出來。
這本應該是很多演員必備的技能,但話說回來,要是人人都能做到那每個演員都是好演員了。
就和梁朝偉的眼神以及故事感一樣,這方面同樣是老天爺賞飯吃,有的演員看過一個人,總能惟妙惟肖的模仿出他的精髓來,
可如果是換個人沒這個天賦,你就是讓他跟人家一起生活也不行。
“有點印象,應該可以,你繼續說。”
趙泍山點頭說道。
“嗯,就像是當過兵沒有當過兵很多人都能看出來,丁連山練武,而且武藝不凡,他現在是老了病了,也落魄了,走路坐著甚至端碗都鬆鬆垮垮,可他骨子裡面還是有練武人的架子,不佝僂,像是……”
“病著的老虎?平時蔫了吧唧的,可還是老虎。”
“沒錯!”
程銘拍手,看著趙泍山道:“最後就是臺詞上的細節了,他臺詞不算多,但基本都是那個時候的江湖規矩和他這些年來看出的人生道理。說詞咱們一定別快,也彆嘴順溜,另外就是您的小動作剋制一些,有老派人的講究,不花哨。”
“行,我知道了,你讓我消化一下一會兒咱們試一條?”
“沒問題,您準備好了叫我就成。”
說著程銘起身,回到監視器那邊。
監視器那邊,程銘回來之後副導演老錢也正好在,這邊還有幾個過來片場看趙泍山表演的演員。
程銘對著他們點點頭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坐下,老錢坐在旁邊閒聊道:
“說起來趙老師行嗎?我是真想想不出他演高手的模樣。”
老錢這話也沒甚麼看不起人家趙泍山的意思,本來嘛,大家對他熟悉的形象就是那個農民形象,電影有時候就是這樣,不止是趙泍山,每個演員都是如此。
新人出道一般不是適合自己甚麼就去演甚麼,而是看有甚麼機會,基本就是人家給甚麼就要來甚麼。
有的演壞人反派,有點演綠茶小三,還有的就是不通情理的惡婆婆甚麼的,一旦某個角色火了,那你就看吧,後面找你的基本就是類似的角色,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的所謂“反派專業戶”。
最典型的就是孫紅雷,出道火了之後相當長一段時間找他演的角色都是反派。
而他的演技有時候也很玄學,或者說他的那一套演戲方法就適合演社會人。
“沒問題的,放心吧。”
程銘擺手拒絕老錢遞過來的香菸,拿起桌子上面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說道:“你看著就是。”
《落葉歸根》的時候老錢也在,可那主角同樣是農民工,也不是甚麼富商高手,就像是他說的那樣,他實在想象不出趙泍山來這個是甚麼樣。
“導演,趙老師那邊準備好了!”
“行,咱們試一條。”
說著程銘拿起對講機:“王老師,你見到趙老師之後要激動,就像劇本臺詞裡面說的那樣,您是面子,丁連山是裡子,面子給裡子跪了,那就說明哪怕面子再光鮮亮麗,仍舊沒有忘記裡子的功和苦。”
王慶祥這會兒已經進入了狀態,伸手比劃一下示意自己準備好了,程銘這才開口:
“準備……3、2、1開始。”
“師兄!”
程銘話音落下,王慶祥面露激動與驚訝,還有幾分膽怯的對著趙泍山叫道。
趙泍山坐在柴火火堆旁邊,微微側頭,彎著腰駝著背勾著頭,可回頭的眼神就是程銘要的那種狠辣的眼神,這個就是偶露崢嶸,若是一直這樣,那他就不是廣東這邊落魄的丁連山了。
火光在趙泍山身後,監視器裡,那堆火照亮了他的半張臉,轉過來之後沒說話,似乎是在等宮寶森的動作。
“師兄!”
宮寶森緩緩下跪:“寶森來看你來了!”
看到宮寶森的動作,趙泍山肢體動作僵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宮寶森會下跪,這才馬上起身朝著宮寶森迎了過來,可他卻受了這一跪。
“東北那麼大,都容不下你了,非要來佛山。”
丁連山語氣帶著幾分師兄對師弟的關心和責怪。
“起來。”
他扶著宮寶森起身,王慶祥就已經屬於比較有氣場的演員了,這點從拍他在金樓出場的時候劇組的工作人員都是有目共睹的。
可一跟趙泍山搭戲,他還真就被壓了一頭,變的乖順了許多。
宮寶森的這一跪,也取得了丁連山的原諒。
“我是來接您回去的。”
“回去?能回去嗎?”
趙泍山重新回到火爐旁坐下,“現在的東北是日本人的天下,在那能容下我這隻鬼?”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鍋裡熬著的湯羹嚐了嚐。
“還不是時候。”
丁連山說道。
監視器前的程銘傲嬌轉頭看向老錢,似乎在說……
你們就說對味不對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