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頤沒有跟弟弟細說這裡面的事兒,大概看了一眼桌子上面自己看不懂的劇本和那些在她看來畫的不錯的分鏡頭之後才放下心來,確定自己弟弟不是在搞黃色就好。
而後她跟程銘換了下車,就開著程銘的賓士送禮去了。
無他,她的車牌有心人能認識。
大概在家裡待到了中午,門鈴聲再次響起,程銘本以為是自己姐姐又回來了,開門才發現是個打扮樸素,操著一口四川方言約莫50來歲的阿姨站在門口。
“程銘同學是吧?是太太讓我過來幫你收拾一下屋子。”
門口的阿姨笑的很客氣,外面怪冷的,程銘先把人讓了進來之後才給自己姐姐打去電話確認,反正能給他找阿姨來收拾屋子還別稱作“太太”的除了他姐姐也沒有別人。
“我明天就準備回西安了你還收拾幹啥?”
程銘對著電話道。
“你回去了我跟你姐夫吵架就不能來住?再說你這邊不收拾等過完年來還能住人嗎?哎呀你怎麼這麼邋遢,我跟你說...”
“嘟嘟嘟。”
程銘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這才轉頭對著一直雙手搭在自己小腹處微笑看著自己的阿姨點頭道:“麻煩您了。”
“誒,您別客氣。”
阿姨用四川方言說了一句京都話,這才開始笑眯眯的收拾起屋子來。
她先收拾的是廚房,收拾出來之後馬上下廚給程銘做了頓午飯,這才開始著手收拾其他的地方。
約莫下午三四點鐘,等程銘再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家裡已經煥然一新,阿姨也不見了蹤影,只是茶几上放著字條。
字說不上好看,但卻工工整整一筆一劃。
意思是看自己在忙沒打擾自己,晚飯已經準備好扣在了廚房,晚上加熱一下就能吃,樓上和地下室按照她口中“太太”的意思沒有打掃,自己就先走了。
看完字條的程銘還怪不好意思的,本身他還準備給人家弄個紅包,於是打了個電話跟自己姐姐說了這個事也就作罷。
翌日。
程銘踏上了回家的飛機。
兩個多小時的飛行睡一覺也就過去了,來接機的是從程銘十來歲的時候就一直跟著自己父親的司機蘇強。
“小銘回來了。”
蘇強很熱情,是個三十歲出頭的陝北漢子,程銘小時候的印象裡他是個穿著黑短袖掛著金鍊子小平頭的青年,可大了之後就變成了現在這幅西裝革履留著偏分頭的和善模樣。
也不知道是程銘記錯了還是怎樣。
他接過來程銘的行李笑呵呵的打了聲招呼,只是看到程銘就拉回來一個行李箱後愣了一下:“怎麼就這麼點東西?”
“在家待不了幾天,過完年就回去趕著做作業呢。”
程銘笑著給他遞過去一支菸,他別在耳朵上拎起行李箱放在自己父親那輛黑色悍馬後座,程銘並沒有去後排,而是踩著踏板上了副駕駛。
這車...在他看來副駕駛跟後座也沒啥區別。
路上,蘇強有一搭沒一搭問著程銘在京都的事情,話裡話外無非就是兜著圈子打聽自己的感情狀況,一看就是得到了父親的命令,弄的程銘也有些無奈。
最終不得不轉移話題:“我爸呢?”
“工地上呢,年底都是要錢的,他也釘在那走不了。”
“那咱們去工地。”
“不回家?”
“工地去吧,我見見我爸。”
聞言蘇強打了把方向就前往他們家的工地。
對於年底要賬的事情程銘早就見怪不怪了,自己家以前就是做建材的,要賬的肯定不是材料商,這個點一般就是農民工。
倒不是說程峰欠農民工的錢,反而他們家是當地出了名的錢好要。
那既然好要為啥還有人要賬?
這裡面說道其實挺多的。
建築上的工人也不全是跟著一個老闆幹活,畢竟工地這玩意它也有周期,哪怕現在他們家生意做的大人家也有閒著的時候,同理,忙起來的時候工人不夠用也會找那些不熟悉的或者外地的工人。
而要賬的就是這些不熟悉的工人,他們家一般都會壓下他們一個節點的工錢,這在行業內幾乎就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這份錢也不是他們給不起或者故意拖著。
而是怕他們拿了錢過完年就不回來了。
蓋房子出了土樓越高後面的活兒越好乾,但是瑣碎,消耗的時間也長。
同樣的時間,可能帶工人的工頭去其他工地用更少的時間就能掙出來這份錢,以往他們結賬結的乾乾淨淨的時候沒少遇到這種外地的工人拿著錢跑路。
你還能找人家去?
重頭再來安排工人價錢不好談不說,來不來得及都是一回事。
工地上人吃馬嚼的其實和劇組差不多,每天就算不開工光是那些租賃的裝置和人工成本就是錢,一睜眼啥活不幹就是一大筆錢出去了。
也是為了杜絕這種事才有了這個行為。
一路來到了工地,程銘看著自家明顯比別人規整許多的工地回頭問了一句:“今年幾號停工?”
“臘月27吧,能幹一天是一天唄。”
程銘點點頭:“我爸呢?”
說著兩人轉了個彎看到專案部的房子,專案部外面停著一溜的越野車,看到那輛熟悉的勞斯萊斯他就知道父親應該在工地。
這車平時也不上工地,估摸著是悍馬來接自己了,自己老爹開著這個來了工地。
跳下了車,還沒推門進去就聽見父親那沙啞又音量很大的爽朗笑聲,程銘臉上浮現出幾分笑意,可推門進去之後差點又被燻了出來。
裡面的人看見他之後這些常年呆在工地上面板黝黑的人大多數都站了起來,只剩主桌那個個頭不高留著平頭身材有些走樣的漢子,夾著煙眯著眼衝著自己笑。
“爸。”
“回來了哇?好了,不說了,娃回來了我回去給他殺只羊,今年就這麼著,好吧?”
坐在那裡的漢子笑眯眯衝著周圍說了一句,不出意外的,周圍的人會不會說馬上都奉承自己幾句。
甚麼“一表人才”“虎父無犬子”“一看以後就是幹大事的”,基本就是這類的話。
反而是程銘笑道:“你跟叔叔伯伯們聊著,我在工地晃晃。”
他禮貌的跟這幫人打過招呼就退了出去,程峰也沒攔著,自己家的工地想看就看唄。
要不是這孩子忽然冒出一個自己想要拍電影的想法,接自己的班也是早晚的事。
倒是蘇強從旁邊的一輛一看就在工地上停了很久上面灰濛濛一層好久沒洗的霸道上面拿下來倆一看就是沒人戴過的白頭盔遞給程銘一個,看樣子是要陪著自己逛逛。
程銘戴著頭盔,輕輕踢了踢往自己腳邊湊過來的工地上的小土狗後把安全帽帶上,眼睛開始打量周圍陸續下工的工人。
這種土狗工地上很常見,好多都是流浪狗,偶爾還不知道從哪跑過來一些狗崽子。
程峰屬狗,於是這些狗也都有口吃的,他覺得這是好兆頭。
在旁邊蘇強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程銘徑自走向一幫蹲在地上休息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