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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炮驚烽火,電亂四方

2026-05-06 作者:我愛洋芋

然後,密密麻麻的人影出現在地平線上。不是十幾二十個,是成百上千。灰色的軍裝在月光下連成一片,彎著腰,端著槍,腳步聲又輕又快,踩著凍土和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漲潮時海水漫過沙灘。

八六五團二營。近三千人,從南、東、東北三個方向,同時向赤峰城的外圍防禦圈壓過來。

“你好。”

“你好。”

赤峰城東南郊,一處偽滿軍的防禦據點。二營副營長溫志恭剛剛趕到,據點裡一個穿著偽滿軍服的領頭已經等在那裡了。兩個人伸出手,用力握在一起。

領頭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臉頰被塞外的風沙刻出了兩道深深的皺紋,顴骨突出,面板黝黑。他的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掌心裡全是老繭。

“早就盼著這一天了。”他握著溫志恭的手,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小鬼子那邊怎麼樣?”溫志恭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小鬼子守在第二防線,沒有變。”領頭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城防地圖,展開,就著月光和旁邊戰士用手遮擋著的手電筒微光,手指在圖上點了幾個位置,“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正金銀行、三井洋行、蒙疆電報局,各有一個小隊的守備隊。西面賈家營子的西大營,是守備大隊的本部,駐軍大約兩個中隊,有重機槍和擲彈筒。司令部分兩塊——二道街路北的支棟大樓是關東軍赤峰守備司令部,三道街的縣公署是偽滿警備隊的總部。”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通訊線路我們沒有破壞。你們一動手,求援的電話和電報會第一時間打出去。”

溫志恭接過地圖,藉著微弱的月光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那些標註精確,字跡工整,顯然是在日軍眼皮底下冒著極大的風險一筆一畫描出來的。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好。要的就是他們求援。”

他轉過身,朝身後黑壓壓的隊伍一揮手。

“同志們——上!”

命令像水波一樣在夜色中傳開。各連、各排按照早已分配好的目標,分成數股,無聲無息地扎進了赤峰城的街巷之間。

迫擊炮架起來了。二營每個連都配了一個迫擊炮班。炮手們趴在臨時壘起的沙袋後面,藉著月光調整角度。炮口對準的目標早已標定——是那些由內線提供、精確到每一個視窗的日軍據點座標。

“放!”

炮彈出膛的悶響在夜色中炸開。六發炮彈幾乎同時脫膛,撕裂空氣的聲音匯成尖銳的呼嘯,越過低矮的民房,精準地砸向目標。

正金銀行的屋頂被一發炮彈直接命中,樓頂那個架著九二式重機槍的掩體在火光中炸成碎片。三井洋行的二樓窗戶被炸開一個大洞,火焰從洞裡竄出來,濃煙滾滾。蒙疆電報局的圍牆被一發近失彈炸塌了半邊,磚石碎落一地。

但真正遭到毀滅性打擊的,是城西。

賈家營子,西大營。這是關東軍赤峰守備大隊的本部,駐守著兩個中隊的步兵,配備重機槍和擲彈筒。營房是磚木結構的二層樓,外圍有圍牆和崗樓,平時戒備森嚴。但今晚,當多發迫擊炮彈同時落在營房區的時候,那些還在睡夢中的日軍士兵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炮彈落在營房中央,爆炸的衝擊波把窗戶全部震碎,碎玻璃和彈片一起在室內橫飛。圍牆的崗樓被一發炮彈直接削掉了頂,崗樓裡的哨兵連喊都沒來得及喊就被拋了出去。

營區頓時炸了鍋。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有人光著腳,有人抓著槍,有人連軍裝都沒穿就跑了出來。院子裡火光照得如同白晝,軍官的嘶吼聲、傷兵的嚎叫聲、馬匹的嘶鳴聲混在一起。

“敵襲——!敵襲——!”

二道街路北,支棟大樓。

這座三層磚石結構的洋樓是赤峰城最高的建築之一,也是關東軍赤峰守備司令部的所在地。自從1933年關東軍進駐赤峰以來,這座大樓已經安安靜靜地矗立了四年多,從未聽到過炮聲。

但今晚,炮聲響了。

古川三郎大佐正在二樓的臥房裡睡覺。炮聲把他從夢裡拽了出來。他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跳到地上,一把推開窗戶。西面,賈家營子的方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爆炸聲還在響。

“怎麼回事?!”他吼道。

副官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慘白。“大佐閣下!西大營遭到炮擊!城內多處據點同時遇襲!敵人兵力不明——但至少有大量部隊正在向我們推進!”

古川三郎的心臟猛地一縮。能用迫擊炮同時打擊城內多個目標的,絕不是游擊隊。能把時機掐得這麼準、知道各據點精確位置、一夜之間同時動手的,一定有預謀。

“快向軍部求援!”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喊出了這句話。

這不是斟酌權衡之後的選擇,是本能。能拿炮同時轟城西、城中心、城北的敵人,不是他手裡那兩個步兵中隊能對付的。

通訊兵衝進隔壁的電訊室,瘋狂地搖動電臺手柄。

通訊兵的手指在電鍵上飛快地起落。

他的話音還沒落,樓下就響起了槍聲。

許紅軍已經帶著先遣隊殺到了一樓。他們是白天混進來的那支“商隊”,天一黑就摸到了支棟大樓附近,等著訊號。當西大營方向的爆炸聲響起的那一刻,許紅軍從巷子裡衝出來,一刀捅翻了門口正在張望的哨兵。身後,二十幾個戰士端著步槍,湧進了大樓正門。

大樓裡的守備小隊頑強抵抗了一小會兒。他們佔據二樓的樓梯口,用輕機槍封鎖了往上衝的通道。許紅軍沒有硬衝,只是蹲在樓梯拐角處,從腰間拔出訊號槍,朝窗外打了一發紅色訊號彈。

片刻之後,外面的窗戶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碎裂聲——鉤爪。緊接著,二樓的窗戶被從外面撞開,幾個戰士抓著繩索蕩進來,端著衝鋒槍對著樓梯口背面的日軍掃射。這是曾春鑑訓練出來的特戰隊,原來閒聊時停秋成講過特戰隊,於是細心的他特地粗糙組建了一小支,隊長正是許紅軍。

前後不到一刻鐘,大樓被肅清。

古川三郎退到二樓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裡,把門反鎖,拔出手槍。外面的槍聲離他越來越近,走廊裡有人跑動的腳步聲,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用硬物砸他的房門。

他開啟抽屜,拿出一把軍刀。

赤峰的炮聲從深夜一直響到凌晨。

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候,槍聲終於完全停了。英金河的水聲還在嘩嘩地響著,東邊的天際泛出一絲灰白。

偽滿赤峰縣公署的樓頂上,一面膏藥旗被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紅色軍旗。

清晨的陽光照在支棟大樓的廢墟上,照在那些還在冒煙的彈坑上,照在街道上列隊走過的145師戰士身上。許紅軍站在城中心一處尚未完全倒塌的崗樓頂上,望著城外。望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這地方,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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