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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永見俊德抵達哈畢

2026-04-08 作者:我愛洋芋

哈畢日嘎,八月七日,晚八時。

暮色完全沉下去的時候,第二十五聯隊的先頭部隊終於看見了鎮子模糊的輪廓。走了三天,總算是到了這個拐點的鎮子了——從這裡,部隊不再繼續北進,而是轉向東,直奔多倫。

永見俊德騎在馬上,舉起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鎮子黑漆漆的,沒有燈光,沒有人聲,連狗叫都沒有。風從北面刮過來,卷著沙土掠過空曠的曠野,發出細細的嗚咽,像有甚麼東西在遠處哭泣。

“第六師留下的報告說鎮子是空的。”參謀在旁邊低聲說。

永見俊德放下望遠鏡,點了點頭。他沒說甚麼,只是拉了一下韁繩,馬匹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蹄子在碎石路上刨了兩下,濺起幾點火星。

“進鎮,按計劃宿營。”

隊伍開始動了。先頭的步兵排成兩列縱隊,端著槍,貓著腰,小心翼翼地走進鎮子。軍靴踩在黃土路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掃來掃去,像盲人探路的柺杖。他們踢開幾間屋子的門,光束照進去——灶臺是冷的,積了一層薄灰;炕上的草蓆撤走了,露出光禿禿的土坯;窗戶紙撕得乾乾淨淨,只剩木條拼成的窗框,像一副副空洞的眼眶。

“安全!”有人在黑暗裡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街巷裡迴盪,顯得格外響亮。

更多計程車兵湧進來。工兵排開始架設簡易照明,柴油發電機嗡嗡地響起來,震得地面微微發顫。幾盞應急燈次第亮起,慘白的光把鎮子中心那片空地照得像手術檯。步兵們在街巷裡散開,佔據制高點,架設機槍,槍口朝向黑暗。通訊兵把野戰電話線從馬背上卸下來,開始往各中隊駐地鋪設,黑色的線纜像蛇一樣蜿蜒在黃土路上。

永見俊德選了鎮子中心一間相對完好的土坯房做臨時指揮部。屋子不大,土牆上糊著發黃的舊報紙,角落裡堆著些破爛的罈罈罐罐。地圖攤開在桌面上,用磚頭壓住四角。電臺架好,天線從門縫裡伸出去。參謀們圍著桌子開始標註各中隊位置,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勤務兵端來一碗熱水,永見俊德接過來喝了一口,寡淡無味,但至少是熱的。

“第一大隊在鎮子北面和東面選擇一處坡地設營,第二大隊在西面和南面,炮兵中隊在鎮子裡。”參謀指著地圖彙報,“外圍警戒哨放到鎮子外兩公里,每個方向一個分隊。”

永見俊德“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他走到門口,望向外面的夜色。天空沒有月亮,星星也稀稀拉拉的,像是被誰隨手撒上去的幾粒碎米。整個鎮子像一塊被遺忘的墓碑,孤零零地戳在荒原上,風從曠野上刮過來,嗚嗚地響,像是有人在遠處哭泣。

“第六師現在在甚麼位置?”他忽然問。

參謀愣了一下,翻了翻桌上的記錄:“最後聯絡是在傍晚,說是繼續前進。之後就……沒有再發報。按照行程預估,應該在我們以東五公里處宿營。我已經安排偵察哨在這個方向前出至大概區域,希望能碰上他們。”

永見俊德皺了皺眉,但沒說甚麼。烏雲飛的部隊是騎兵,走得快,紮營後不主動聯絡也正常。他想了想,又問:“聯隊本部周圍警戒夠不夠?”

“足夠了。”參謀說,“鎮子外圍四個方向都放了哨,南面是我們來的路,沒有發現敵情。”

永見俊德點了點頭,走回桌前。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劃過——東、北、西、南,四個方向都標註了哨位。一切都按規程,挑不出毛病。

“讓部隊早點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出發。多倫那邊還等著我們。”

“嗨依!”

命令傳下去,鎮子裡的動靜漸漸小了。士兵們擠在空屋裡,靠著揹包打盹,有人發出輕微的鼾聲。哨兵抱著槍,縮在牆角,眼睛半睜半閉地盯著黑暗,偶爾有人打個哈欠,聲音被風吞沒。發電機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響,嗡嗡的,像一隻巨大的蒼蠅在耳邊繞,怎麼都趕不走。

永見俊德沒有睡。

他坐在桌前,對著地圖,一支接一支地抽菸。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升騰,模糊了他的表情。菸灰缸裡已經積了七八個菸頭,有的還冒著細煙。不知為甚麼,他心裡總覺得不太對勁。

太安靜了。

抗聯那些游擊隊,從寶昌出來這一路,冷槍、地雷、騷擾,就沒斷過。兩天的路程,硬是走了三天。可今天抵達哈畢日嘎之後,甚麼動靜都沒有。好像有人在前面喊了一聲“停”,所有的騷擾就齊刷刷地消失了。

像暴風雨來之前的死寂。

征戰多年,他的嗅覺一直很準。這次作戰,從兵力部署到後勤保障,關東軍司令部做了周密的計劃——駐蒙軍三個聯隊、獨立第一混成旅團、蒙古軍六個師,總兵力四萬,南北兩線同時壓上。紙面上看,萬無一失。

可他知道,抗聯不會坐以待斃。

秋成那個人,從張北到多倫,從多倫到沽源,每一次皇軍以為抓住了他的尾巴,他都能在最後一刻溜走,然後反手一刀。張沽公路伏擊,東宮鐵男的騎兵聯隊被打殘;板石吐伏擊,茂木的輜重車隊全軍覆沒。這個人的戰術,從來不是硬碰硬,而是像水一樣,你以為抓住了,手指一鬆,它就流走了,然後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滲進來。

他把菸頭摁滅在桌沿上,剛要起身——

“砰!”

一聲槍響,從鎮子東北方向傳來。

永見俊德的手猛地停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菸頭的餘溫。

緊接著,又是幾聲槍響,然後是一串——不是冷槍,是交火。步槍的“啪啪”聲、輕機槍的“噠噠”聲、手榴彈的“轟隆”聲,在夜裡炸開,像一鍋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聯隊長!”參謀衝進來,臉色發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東北方向發現敵軍!數量不明,正在向我外圍警戒陣地攻擊!”

永見俊德沒答話,三步並作兩步跨到門口。

東北方向的夜空被槍口的火焰照亮了一小片,火光一閃一閃的,像遠處有人在劃火柴。那不是小股部隊能打出來的火力密度——至少一個營,甚至更多。

“命令第一大隊,就地防禦!搞清楚是誰在打!”

“嗨依!”

話音未落,西北方向也傳來槍聲。

然後是西南。

三個方向,幾乎是同時響起來的。槍聲從稀稀拉拉變成密密麻麻,中間夾著手榴彈的爆炸,火光在三個方向同時閃爍,像三堆篝火在風中明滅。永見俊德站在門口,聽著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漲潮的海水,一點一點地往上漫,漫過堤壩,漫過房屋,漫過他的腳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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