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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暖語融冰,硝煙入耳

2026-04-08 作者:我愛洋芋

“駕!駕——!”

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午後的沉悶。許紅軍抬起頭,看見一隊快馬從大路盡頭奔來。

為首的軍人勒住韁繩,馬匹揚起前蹄,又穩穩落下。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許紅軍眯起眼,努力辨認那張臉。

然後,他渾身一震。

警衛員先開了口,聲音帶著不滿:“哪支部隊的?怎麼在路邊偷懶?”

“全體都有——!”許紅軍猛地跳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變了調,“立正——!”

十一個戰士像觸電似的彈起來,瞬間站成筆直的一排。

許紅軍轉身,對著馬背上的人敬禮,手抬得標準,卻在微微發抖:

“報告司令員!五支隊二營三連二排二班,班長許紅軍,向您報道!”

秋成坐在馬上,目光掃過這群年輕的戰士。他們臉上有土,眼裡有困惑,但軍姿站得一絲不苟。

他回了個禮,翻身下馬。

此時的11個小崽子才反應過來,我靠,傳說中的司令員啊,還給我們敬禮了。

“下來春耕工作?”

“是!”

“怎麼在路邊?”

許紅軍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說。難道說“被老鄉趕出來了”?太丟人了。

倒是王栓子忍不住,小聲嘀咕:“司令員……老鄉不聽我們的,還動手……”

秋成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一陣風,吹散了許紅軍心頭的憋悶。

“被趕出來了?”秋成問。

許紅軍低下頭:“……是。”

“行了,把頭都抬起來吧,我當多大的事呢”

許紅軍愣愣地抬起頭。

秋成轉過身,望向不遠處的村莊。田野在春風裡舒展著,土黃色的大地上,隱約能看見幾道田埂的輪廓。

“那個村?”

“是,四杆旗。”

“清楚情況嗎?”

“來的時候排長說了的,有十戶,一百七十畝地,一百五十畝是地主的。地主投了鬼子,跑了。”許紅軍一口氣說完。

秋成點點頭,手指在空氣中虛劃了一下:“都是好地啊。人少,地多,春耕趕不及,一年的口糧就懸了。”

他轉過身,看著許紅軍:“工作不好做,正常。老百姓眼裡,兵就是兵,扛槍的、收稅的、搶糧的——都一個樣。他們分不清你是抗聯還是鬼子,只知道躲。這些年,你來一撥兵收一回糧,他來一撥兵拉一回夫,換誰不怕?”

許紅軍攥緊了拳頭。他想說“我們不一樣”,可話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我教你們個笨辦法。”秋成說。

許紅軍眼睛一亮。

秋成指了指田埂,“你們不是帶了犁了嗎?套上,下地。誰家的地都行,先犁了,水溝清了,該修的埂也修好。”

許紅軍愣住了:“就……就這麼幹?”

“就這麼幹。”秋成翻身上馬,“春耕不等人。你們是來種地的,不是來耍嘴皮子的。幹好了活,話自然有人聽。”

馬鞭輕揚,幾騎絕塵而去。

許紅軍站在原地,看著司令員遠去的背影,腦子裡那團亂麻忽然鬆開了。

對啊。

他們是來種地的。

第一天,四杆旗的百姓躲在門縫後,看著那十二個“兵”牽著兩匹大馬下了地。犁鏵切開板結的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一直幹到日頭西斜,就著水壺啃乾糧,抗聯每個戰士都有簡易的水袋和乾糧袋,這些都是繳獲的和自己縫的。。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老大爺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肩上扛著那把跟了他半輩子的鋤頭。

村裡的男人們也陸續出門,互相點點頭,沉默地往地裡走。春耕不等人,再怕,日子也得過。

可還沒走近田埂,他們就愣住了。

那個昨天要“拼命”的老大爺揉了揉眼睛——田裡,那十二個穿灰軍裝的兵,已經幹開了。

兩匹大馬打著響鼻,拖著犁鏵,在板結的泥土上劃開一道道深溝。那個叫許紅軍的年輕班長赤著膊,汗水沿著脊樑往下淌,在晨光裡亮晶晶的。其他戰士有的清理田埂,有的疏通水溝,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泥土翻卷的聲音。

所有人下意識地後退,又躲回了村裡。門栓再次插上,只留下一道道驚恐的縫隙。

“他們要幹啥?”

竊竊私語在幾戶人家之間傳遞,充滿不解與更深的警惕。一個最可怕的猜想浮了上來:

“該不會……打算把地霸佔了吧”

這念頭讓所有人心裡發涼。

他們趴在門後,窗邊,死死盯著田裡的動靜。從清晨到日頭高懸,那十二個人沒停過。晌午了,他們就坐在田埂上,啃著自帶的、硬邦邦的乾糧,就著冷水往下嚥。吃完一抹嘴,又站起身。

一下午,又一下午。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時,戰士們收拾好農具,牽著馬,離開了村子回營了。他們沒有靠近任何一戶人家。

躲在暗處的眼睛,看了整整一天。

“霸佔地?”老大爺晚上蹲在自家門檻上,悶悶地抽著旱菸,對圍過來的後生們搖了搖頭,“你們誰見過搶地的,是自己豁出力氣去翻土的?”

第三天,那個揮鋤頭打許紅軍的老大爺——被大夥推了出來。他磨磨蹭蹭走到田邊,看見許紅軍正扶著犁,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

“老總啊……”大爺嚅囁著,“這個……這個……這個是?”

許紅軍沒停手:“犁地啊,看不出來?虧你還是種地的呢。”

“不是,老兒的意思是,老總們幹嘛犁地啊”

“幫你們春耕啊”

“啊!”

“沒聽清啊,幫你們春耕啊”

“這,這,這,幫我們春耕?”大爺的人生觀被擊得粉碎。

“為啥啊”大爺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話。

“因為到春耕時間了啊,要趕緊啦,耕完還得種呢”許紅軍邊握著犁,前面的馬兒順從地拖著犁向前走。

這話太直白,直白到大爺的腦子轉不過彎。他活了六十多年,見過兵搶糧、抓丁、燒房子,就是沒見過兵幫著種地。

訊息傳回村裡,議論像炸開的鍋。

“真犁啊?”

“犁了三天了!”

“圖啥呢?”

猜疑、困惑、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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