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夏,日本帝國主義以吞併華北五省(冀、魯、晉、察、綏)為直接目的,加緊對華北的爭奪。它的第一個步驟是迫使國民黨中央勢力退出華北,第二個步驟是策動華北五省自治,妄圖把華北變為第二個“滿洲國”。
1935年1月15日,中國第29軍和偽滿軍隊在察哈爾沽源、烏泥河、長梁發生衝突,40餘名偽滿軍被繳械。日軍以此為藉口挑起事端。駐承德的日軍向豐寧集結, 22日,在飛機、大炮掩護下向長梁、烏泥河、獨石口一帶進攻。
至24日,日軍增至6000人,在佔領地修工事、蓋營房,揚言進攻沽源縣城。國民黨政府指令北平軍分會派人交涉解決。
2月2日,北平軍分會派殷同、嶽開先、殷汝耕與日駐華公使館武官高橋坦在大灘進行“和平會議”,達成“大灘口約”,以國民黨政府妥協為條件,結束察東事件。
5月2日,漢奸報《國權報》、《振報》兩個社長在天津被槍殺。日軍認定是國民黨藍衣社、憲兵特務隊與青紅幫所為,提出“徹底剷除華北的(抗日)行動”。
5月24日,日偽軍和國民黨特警隊在遵化縣以東夾擊孫永勤抗日武裝。孫永勤與大部戰士壯烈犧牲,餘部撤往遷安。日方以中國官方“庇護”孫部為由,“自動進入遵化一帶”。
25日,河北省主席于學忠宣佈:7月1日,河北省政府遷往保定。
6月5日,中國第29軍趙登禹部在張北扣押進行特務活動的大槻山、山本信親等4名日本特務,日軍又以此為藉口,向29軍抗議,要中方道歉,如不滿足要求,就要採取“自由行動”。
6月27日,國民黨政府被迫與日本簽訂《秦土協定》:“割讓”察東6縣於“滿洲”,二十九軍撤出察哈爾境內長城以北地區,國民黨黨部也撤出察省。
國民黨政府屈服於壓力,於7月6日訂立了《何梅協定》,承諾國民黨黨部和中央軍完全撤出河北、平津,撤換平、津兩市長,取締一切抗日組織活動,並且凡是日本認為有“反日”嫌疑的中方勢力都“不得重新進入”。
與此同時,日軍利用河北、天津防衛薄弱,唆使漢奸白堅武、石友三等製造豐臺事件,進攻永定門,策劃北平叛亂,成立“華北國”,後因陰謀敗露,遭到中國軍隊的反擊而破產。
10月22日,香河縣漢奸地主煽動農民抗稅,千餘受騙農民在日本憲兵和漢奸帶動下攻佔縣城。
11月,漢奸殷汝耕在日軍策動下,在通縣成立偽冀東防共自治委員會(後改為偽冀東防共自治政府),冀東22縣脫離國民黨政府。日軍還對山西、山東、河北、天津、察哈爾等省地方實力人物策反。
國民黨政府於12月18日指派宋哲元等在北平成立了冀察政務委員會,實際上放棄了華北的主權。但是,這並沒有緩和中日之間的矛盾,反而刺激了日本侵略者的慾望,華北危機日益加深。
1935年8月1日,中國共產黨駐共產國際代表團草擬了《中國蘇維埃政府、中國共產黨中央為抗日救國告全體同胞書》(即《八一宣言》),10月1日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政府和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的名義在法國巴黎出版的《救國報》上發表。宣言號召全國人民團結起來,停止內戰,抗日救國,組織國防政府和抗日聯軍。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九日,北平。清晨,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乾冷的朔風捲過空曠的街道,颳起陣陣塵土。但這寒意封不住熱血,更壓不下一座古都積鬱的怒吼。
各校的鐘聲、哨聲,刺破了冬日的沉寂。講堂裡、宿舍中、操場上,成千上萬張年輕的面孔上,再不見往日的書卷氣,只有凝重與決絕。他們撕下筆記本的紙張,揮毫寫下墨跡淋漓的標語;他們傳閱著連夜趕印的傳單,上面的字句如刀似火:“反對華北自治!”“停止內戰,一致對外!”“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上午十時許,一股股青春的洪流從四面八方湧出校門。北京大學、東北大學、師範大學、中國大學、北平大學……學生們臂膀相挽,高舉著橫幅與旗幟,如同無數溪流,向著共同的目標匯聚。他們大多穿著樸素的藍布長衫或陰丹士林旗袍,面容凍得發紅,呵出的白氣在冷空中凝成一片,但眼神卻亮得灼人。
隊伍越匯越大,最終形成了一條長達數里的澎湃人河,向著新華門——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北平分會所在地——滾滾湧去。腳步聲、口號聲、激昂的救亡歌曲聲,交織成一部悲壯的行進曲。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反對華北五省自治!”
“立即停止內戰!”
“保衛華北!保衛中國!”
口號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動著古老的皇城牆垣,也震動著沿途商戶住戶緊閉的門窗。一些市民悄悄推開條門縫,看著這從未見過的學生洪流,目光中有驚訝,有擔憂,也有隱隱的共鳴。
新華門前,黑壓壓的人群停下了。六千多雙眼睛,齊刷刷望向那緊閉的硃紅大門和肅立的衛兵。學生們推舉出代表,要求面見國民政府軍政部長何應欽,遞交請願書。請願書上,白紙黑字,是血淚凝成的六項要求:反對自治,公佈外交,保障自由,停止內戰,不得濫捕,釋放同學。
時間在冰冷的對峙中一分一秒過去。門內,沉默如山;門外,群情如沸。請願代表一次次交涉,換來的只是冰冷的拒絕與拖延。何應欽避而不見。
憤怒,如岩漿在學生胸中奔突。請願不成,便示威!龐大的隊伍再次移動,轉向市區遊行。他們要走到更廣闊的街巷,把救亡的呼聲傳到每一個北平市民的耳中!
然而,鎮壓的陰影早已盤旋而至。當隊伍行至西單、東長安街等地,全副武裝的軍警如臨大敵,早已構築了封鎖線。水龍管子拖出來了,木棍、皮鞭、大刀在寒光中閃爍。
“衝過去!愛國無罪!”
學生們毫無畏懼,挽緊手臂,用單薄的身軀組成人牆,向前推進。
“放!”一聲令下。
冰冷刺骨的水柱如同毒龍般橫掃而來,瞬間衝散了前排的隊伍,學生們渾身溼透,在結冰的地面上踉蹌跌倒。軍警揮舞著棍棒皮鞭衝入人群,劈頭蓋臉地打下。呼喊聲、怒斥聲、痛苦的呻吟聲、棍棒擊打在肉體上的悶響,混雜在一起。有學生被打得頭破血流,依然高呼口號;有女生被推倒在地,掙扎著爬起來,抹去臉上的泥水與血汙,眼神不屈。大刀的寒光在學生眼前晃動,30多名學生被強行拖走,押上警車。
這一天,百餘名學生受傷,鮮血染紅了北平街頭的塵土。
而在西直門、德勝門等城外,另有一番景象。清華、燕京大學的遊行隊伍被拒於緊閉的城門之外。他們進不了城,卻不肯散去。凜冽的寒風中,他們站在城牆下,向著城內方向,也向著越聚越多的城外百姓,一遍遍哭訴日軍在東北的暴行,痛斥當局的不抵抗與妥協。淚水劃過凍僵的臉頰,聲音嘶啞卻字字泣血。他們從清晨堅持到日暮,用另一種方式,完成了他們的抗爭與控訴。
鮮血與冷水,未能澆滅火焰,反而讓星火燎原。
十二月十日,北平學聯一聲令下,各校總罷課。抗議的標語貼滿校園,救亡的討論無處不在。更大的風暴,在沉默中積蓄力量。抗日救亡的怒潮,已非任何鐵門與水龍所能阻擋,它從北平奔湧而出,即將席捲整個中國。
杭州西湖畔、武漢黃鶴樓下、上海外灘、廣州街頭、南京鼓樓、天津海河岸……無數城市的學生與同胞相繼而起,罷課、集會、遊行、通電。一個民族的覺醒與怒吼,在1935年的寒冬,轟轟烈烈地炸響,照亮了通往抗戰的漫漫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