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3月15日,魯班場戰役打響。
拂曉,紅五軍團率先向魯班場南面的三元洞國民黨軍陣地發起佯攻,槍聲打破了山間的寧靜。與此同時,紅軍主力偵察部隊從分水嶺進至魯班場附近,對周渾元部的陣地部署、火力配置進行戰鬥偵察,並不斷襲擾,妨礙其繼續加固工事。
上午八時,左翼紅三軍團第十團、第十三團,由東向西,經沙土崗向三元洞敵軍陣地發起猛攻。按照計劃,先解決南面威脅,再合力轉向北面,主攻魯班場核心陣地。
上午十一時,右翼的紅一軍團主力及幹部團(缺已派往茅臺的上干支隊),進抵魯班場東北面的李村附近。幹部團就地展開,負責掩護側翼。紅一軍團則毫不遲疑,從李村方向向魯班場東北外圍陣地發動了排山倒海般的攻擊。為求儘快突破,紅一軍團還派出兩個團,大膽迂迴至魯班場西面,從西向東發起夾擊。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周渾元部的三個師,並非弱旅。他們自湘江戰役後,一直尾隨紅軍,但未經歷如吳奇偉縱隊那樣的毀滅性打擊,建制完整,裝備精良,彈藥充足。更重要的是,他們嚴格遵循了蔣介石的“堡壘戰術”,在魯班場周圍的大小山頭上,利用石木,構築了密密麻麻的碉堡群。這些碉堡射界開闊,互相以火力支援,形成了交叉火網。
紅軍戰士們展現了無畏的勇氣,迎著敵人的機槍火力和迫擊炮彈,發起一波又一波的衝鋒。吶喊聲、槍炮聲、手榴彈爆炸聲震天動地。許多連隊多次衝至敵軍碉堡跟前,與反撲的敵人展開慘烈的白刃戰。一些碉堡被爆破手捨身炸燬,區域性陣地幾度易手。
紅一軍團迂迴至西面的兩個團,也遭遇了頑強抵抗。敵軍在西面同樣構築了堅固工事,並以預備隊不斷反衝擊。戰鬥呈膠著狀態。
激戰持續了整個下午。紅軍雖英勇奮戰,在個別地段取得了突破,甚至一度攻佔了幾個前沿山頭,但始終無法撕開敵軍整體的、縱深的、碉堡支撐的防禦體系。周渾元指揮部隊依託工事,頑強固守,並不斷將預備隊調往受威脅方向。紅軍的每一次重大突破企圖,都被敵人以優勢火力(特別是碉堡內的重機槍)和及時的反擊所遏制。
這種消耗戰、對峙戰,正是蔣介石最希望看到的局面。既能大量消耗紅軍本就寶貴的有生力量和彈藥,又能將紅軍主力牢牢吸引並暴露在固定區域,為他調動其他部隊完成最終合圍創造條件。
夕陽西下,魯班場四周的山嶺被硝煙染成暗紅色。槍聲雖未停歇,但紅軍攻勢的鋒芒已明顯受挫。各攻擊部隊傷亡不小,彈藥消耗巨大,而敵軍的核心陣地依然巍然不動。
戰場形勢一目瞭然。繼續強攻,除了增加無謂的犧牲,難有決定性成果。且偵察報告顯示,郭勳祺、上官雲相等部正在向戰場方向移動,薛嶽兵團也在積極尋釁,拖延下去,紅軍有被反包圍的危險。
在紅軍前敵指揮部,教員與其他領導人審時度勢,迅速做出了決斷:放棄對魯班場的攻擊,立即撤退,執行預定計劃——西渡赤水河。
命令下達,紅軍進攻部隊迅速與敵脫離接觸,轉為掩護,有序後撤。周渾元部被紅軍這突如其來的撤退搞懵了。他們躲在碉堡裡,聽著外面槍聲漸稀直至停止,看著紅軍的身影消失在暮色山林中,卻不敢輕易出擊。生怕這是紅軍的“拖刀計”,誘使他們離開堅固工事進行追擊,再殺一個回馬槍。於是,儘管紅軍主力已悄然遠遁,周渾元部卻依然嚴令各部緊守陣地,加強警戒,一連三天,未敢大規模出動,只是不斷派出小股偵察部隊,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查。
而紅軍主力正以急行軍的速度,向茅臺渡口疾進。先期抵達的工兵連和幹部團上干支隊,已經成功架設起一座可通行人馬輜重的浮橋。
1935年3月17日,午時之前,中央紅軍主力,包括中央縱隊、紅一、三、五、九軍團,陸續從茅臺浮橋安全渡過赤水河,抵達西岸,隨即迅速分散隱蔽,消失在黔北、川南交界的崇山峻嶺之中。就在同一天,蔣介石在重慶行營裡,還對著地圖上魯班場的位置,頗為興奮地認為終於將紅軍主力“粘住”了,正在緊鑼密鼓地部署所謂“聚殲”計劃。殊不知,他意欲“聚殲”的物件,早已金蟬脫殼,跳到了外線。
就在紅軍主力於茅臺渡河的同時,甚至更早一些,作為預備隊的紅二十一師,已經接到了秘密指令。
他們沒有參與魯班場的血戰,而是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從茅臺渡口悄然渡過了赤水河,比主力更早地抵達了西岸。全師駐紮在赤水河西岸的丹桂一帶休整待命,同時嚴密警戒著西北方向。
3月16日清晨時,紅二十一師師部電臺,收到了野戰軍總部發來的一份明確指令。
師長秋成、政委黃蘇、副師長鄧萍等人圍在譯出的電文前。電文內容清晰而簡短,卻意味著一個關乎全軍戰略企圖的重大任務:
“命你部即由現地出發,大張旗鼓,以主力姿態向古藺縣城方向進軍。沿途多樹旗幟,擴大番號,廣造聲勢。務使敵軍偵察確信,我軍主力正意圖經古藺北渡長江。此係牽制迷惑敵軍之重大行動,須堅決執行,詳盡每日報告敵情動向。中革軍委。”
秋成抬起頭,目光掃過幾位戰友。不需要更多解釋,他們都明白,二十一這支剛剛經過血火淬鍊、裝備相對整齊、士氣正旺的師,此刻要扮演的,是吸引國民黨軍所有目光的“誘餌”。他們要將“紅軍主力欲再北渡長江”的假象,牢牢釘在蔣介石和他的將領們心中。
“執行命令。”秋成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告訴楊漢章、嚴鳳才、孫永勝,把咱們各軍團的旗號,都打起來。這一路,我們要走得‘生怕敵人不知道’。”
丹桂鎮外,號角響起,紅旗招展。紅二十一師刻意以略顯鬆散卻龐大的行軍佇列,離開駐地,浩浩蕩蕩,沿著通往古藺的大路,向北開去。塵土飛揚中,彷彿一支志在必得的遠征軍,正撲向長江岸邊。而真正的紅軍主力,此刻正隱蔽在赤水河西岸的群山深處,靜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