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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冷槍乍響,首挫敵鋒

2025-12-10 作者:我愛洋芋

龍岡向南約二十里,有個叫表湖的小村子,早已十室九空,只剩幾間破敗的土屋在秋風中瑟縮。村南,孤江在這裡彷彿戀棧不去,扭動腰身,劃出幾個連續的、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急彎,河水沖刷出片片灘塗和陡峭的河岸,也造就了無數起伏的丘陵和孤立的山包。繁茂的灌木和蘆葦叢沿著河岸肆意生長,形成了一片天然隱蔽所。

這正是六十一團狙擊一班班長劉大強一眼就相中的地方。

“哩個地方,要得!”劉大強壓低身子,操著一口濃重的興國口音,對身邊分散隱蔽的班組成員低吼道,“地面闊,嶺頭多,拐彎抹角,正適合打白狗子的黑槍!打了就走,便當得很!”

他話音剛落,前面草稞子一陣晃動,一個身影靈巧地鑽了回來,是前出偵察的組員水生,也是個興國伢子,他喘著氣報告:“班長,睇清楚嘞!白狗子大隊人馬,浩浩蕩蕩,離哩片只有三四里地了,不能再往前去嘞!”

劉大強黝黑的臉上橫肉一緊,眼中卻閃過獵手般的興奮:“好!那就在哩裡打!一組,去前頭,陣地擺在河西邊那個高土包後面!二組,去中段,給我摸到河岸東邊那片蘆葦蕩裡去!三組,跟我在後段,還在河西,佔住那個小林子!咱們沿著河,錯開來打!”

他目光掃過身邊這群大多來自興國、永豐、泰和一帶的老兵油子,再次強調:“目標,各組各人自家揀(自己選),官兒、機槍手、打旗的,哪個顯眼打哪個!記住咯,代師長咋交代的?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白狗子的槍也不是燒火棍,莫要貪功!邊只(誰)要是被咬住了,跑不脫,吹哨子!衛生員會趕過來——哩位衛生員可是師部直接派下來的,全師獨一份!莫要辜負了代師長的期望!”

一個蹲在石頭後面,外號叫“山魈”的永豐老兵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班長,你放寬心!打黑槍,系(是)咱老本行嘞!讓我乖乖守在陣地裡同白狗子對射,那才系大材小用!”

旁邊一個年輕的泰和兵也小聲附和:“就係,哩種活路,便當(方便)!”

劉大強瞪了“山魈”一眼,語氣卻帶著幾分信任:“‘山魈’,你莫吹牛!今日就要睇睇,你的本事系鐵打的還系吹出來的!各組,記牢聯絡暗號,行動!”

“曉得了!”

“明白!”

隨著班長劉大強的命令,三個狙擊小組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表湖村以南這片河灣丘陵的複雜地貌中。灌木、岩石、灘塗、蘆葦蕩,處處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殺機。

劉大強自己,則帶著那名年輕的通訊員,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河西側一座相對高聳卻並不起眼的山脊。這裡視野開闊,既能俯瞰下方蜿蜒的孤江河谷與對岸的起伏地帶,自身又因岩石和稀疏灌木的遮擋,不易被下方察覺。他小心翼翼地趴在一塊風化的巨石後面,背上插滿折下來的枝條,從懷裡掏出一個用舊布仔細包裹的物件——正是團長楊漢章臨行前鄭重交給他的那具望遠鏡。

為了這個“寶貝”,團長可是硬生生從三營長那裡“借”來了三營僅有的那具殘缺(只剩單筒可用)的望遠鏡,美其名曰“預備營暫不配屬,優先保障一線偵察”,把三營長噎得直瞪眼。

劉大強如獲至寶,將望遠鏡緊緊貼在右眼上,左眼微眯,開始仔細掃描北方。通訊員則在他側後方幾米處的草叢裡潛伏下來,負責警戒和傳遞訊號。

鏡頭裡,遠方的景象逐漸清晰。只見塵土揚起,一條灰藍色的長龍正沿著河谷間的道路緩緩向南蠕動。那是敵人的先頭部隊。行軍隊伍保持著野戰行軍的標準隊形:最前方是尖兵班,警惕地持槍前進;其後是拉開一定距離的偵察連小隊,他們行動更為分散,不時向道路兩側可疑的高地、林地張望,甚至派出小股人員攀上近處的山樑進行粗略的觀察,這就是所謂的“搜山”;再後面,才是團主力部隊,以營連為單位,成縱隊行進,隊伍中夾雜著馱運彈藥的騾馬和少量軍官乘坐的馱馬,當然了現在都沒有騎著馬,被紅軍打怕了這些國民黨軍官。士兵們頭戴鋼盔,穿著統一的灰藍色軍裝,扛著毛瑟步槍,輕重機槍和迫擊炮分解由士兵揹負或騾馬馱載,顯示出中央軍嫡系的裝備水平。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種經過訓練的刻板,行軍速度不快,力求穩妥。

劉大強咂咂嘴,心裡嘀咕:“好傢伙,架勢倒是擺得足。”他一眼就看出,敵軍雖然派出人員搜山,但規模不大,且明顯對這片看似“一覽無餘”的荒山野嶺缺乏足夠警惕,搜尋並不細緻。

“小李,通知部隊,敵軍來了,注意隱蔽”

通訊員按照預定訊號,用木哨模擬山雀鳴叫,向分散的各組示警,並簡短傳遞了“敵人來了,安全為上”的提醒。

這哨音固然能被己方狙擊手聽到,卻也飄蕩在了空曠的河谷中。

果然,554團偵察連那個經驗豐富的連長,在聽到這幾聲“鳥叫”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側耳細聽,總覺得這叫聲的節奏和時機有些不對勁。他不敢怠慢,立刻快跑幾步,趕到正在隊伍中部的團長沈光祖面前。

“團座!”偵察連長敬禮,帶著濃重的江浙口音“卑職聽到前方河谷有異常鳥鳴,疑似哨音模擬,恐有赤匪偵察兵活動,意圖不明。”

沈光祖勒住馬韁,他年約三十左右,面容精悍,同樣戴著鋼盔,領章上是上校軍銜。他順著偵察連長指的方向望去,拿起自己的望遠鏡仔細觀察了片刻。鏡頭裡,連綿的山脊線條硬朗,植被稀疏,河谷灘塗開闊,除了幾片不大的蘆葦蕩,確實看不出能隱藏大部隊的地方。根據師部提供的情報,紅軍主力應在更南邊的雄口一帶構築防線。

他放下望遠鏡,語氣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但也保持著謹慎:“赤匪慣用疑兵,小股騷擾而已。此地視野開闊,河谷寬廣,不利於埋伏,多半是他們的偵察兵,想遲滯我軍,為後方佈防爭取時間。”他略一沉吟,下令道:“命令三營,以班排為單位,向兩側山樑、溝壑進行驅趕式搜尋,肅清這些煩人的蒼蠅!團主力繼續前進,偵察連擴大偵察縱深。赤匪最喜打伏擊,也不可不防。”

“是!團座!”偵察連長領命而去。

很快,554團三營計程車兵們罵罵咧咧地開始離開大路,以排為單位,向道路東西兩側的山坡、溝谷展開搜尋。這些正規軍步兵對於這種細緻且充滿不確定性的偵察搜素任務頗為牴觸,動作難免有些敷衍。

山脊上,劉大強透過望遠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到敵軍果然分兵搜山,他非但不懼,嘴角反而露出一絲嗤笑。自己就一個班而已,就憑對方這種漫不經心的搜尋,想找出他那分散隱藏、個個都跟“山魈”似的兵?一個團撒開來也未必夠看。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陡然劃破了河谷的寂靜,緊接著,幾乎不分先後,又是“砰”的一聲!

槍聲來自河西岸某處,是狙擊一班一組的位置!

劉大強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這是實戰,不是訓練,任何一個失誤都可能造成傷亡。他緊緊握著望遠鏡,卻無法立刻看清具體戰況。

槍聲響起處,是一個正罵罵咧咧帶著一個排士兵爬上一處光禿山坡的國民黨軍排長。他顯然缺乏偵察經驗,認為這種一眼能看到頭的山坡沒甚麼危險,大大咧咧地站在坡上,還讓兩名士兵在身邊攙扶指點。他卻不知,自己矯健的身影和不同於士兵的裝束,早已成了隱藏在百餘米外河岸蘆葦蕩中紅軍狙擊手的靶子。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傳來!這名排長身子猛地一顫,胸口爆開一團血花,一聲未吭便栽倒在地。他身旁那名士兵也被一發子彈擊中肩膀,慘叫著滾下山坡。突如其來的打擊讓這個排計程車兵瞬間懵了,他們迅速趴倒在地,盲目地向四周、特別是他們認為子彈可能來源的山坡上方射擊,子彈打得土石飛濺,方向對了卻完全找錯了高度。

就在他們胡亂射擊時,灌木處,二組的兩名狙擊手和一名工兵,正利用灌木和河岸地形的掩護,匍匐著向後撤退,迅速轉移向下一個預設射擊點。他們的動作敏捷而隱蔽,彷彿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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