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指揮部旁邊那間僅能容身的小土屋裡,秋成和衣而臥,還是睡了二個時辰,後世的秋成深知高階指揮員的精神必須保持線上,睡眠是必不可少的。
長期送外賣養成的對聲音的敏感,加上此刻身為指揮員的重任,讓他在一陣略顯急促的馬匹嘶鳴聲中猛地驚醒。
他瞬間坐起,頭腦異常清醒。“是軍團的通訊馬!”他立刻判斷。如今前線各部通訊基本靠腿,能使用馬匹的,只有軍團與師部之間的重要情報傳遞。
沒有絲毫猶豫,他抓起那件略顯寬大的舊軍裝外衣披上,還沒繫好風紀扣,便快步走出了小屋。清晨的涼意撲面而來,卻讓他精神一振。天色已經大亮,山間的薄霧正在散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指揮部,只見副參謀長趙文啟正就著視窗透進的光線,查閱一份剛送到的檔案。
“文啟同志,怎麼樣?軍團來了甚麼訊息?”秋成聲音帶著一絲急切,目光落在趙文啟手中的紙張上。
趙文啟聞聲抬頭,見是秋成,立刻站直身體,臉上帶著振奮之色:“代師長!好訊息。軍團部連夜批覆了我們的方案!”他將檔案遞給秋成,“周軍團長和黃政委完全同意我們的整訓和防禦方案,批示‘構思精巧,膽大心細,准予執行’,並讓我們根據部隊情況酌情安排,軍團部會協調必要支援!”
秋成接過批覆檔案,快速掃過上面周昆和黃蘇的筆跡和殷紅的印章,心中一塊石頭落地,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他重重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好!太好了!有了軍團部的明確支援和背書,咱們行動起來就名正言順,底氣也更足了!”
他一邊仔細看著批覆的具體措辭,一邊隨口問道:“部隊整編進行到哪一步了?還順利嗎?”
“代師長,部隊的執行效率……高得驚人!”趙文啟的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喜悅,“截止今天早上天亮時分,除了必要的警戒哨位,全師已經全部完成整編工作!槍支重新分配、人員調動、單位重組,一夜之間全部到位!原警戒人員也已陸續替換下來整編,預計中午之前,全師所有單位,包括預備營,都能完全納入新編制序列並開始適應性操練!”
秋成聞言,眼中驟然爆發出明亮的光彩。他放下批覆檔案,用力一拍大腿:“好!多好的戰士啊!這就是我們紅軍戰士的覺悟和執行力!”他深深為之動容,這些可愛的戰士,在如此艱難的條件下,為了勝利,毫無怨言地執行著看似苛刻的命令。
“傳令下去,”秋成果斷下令,語速加快,“各部立即按照《整訓大綱》要求,全面開展培訓工作!狙擊排熟悉小組配合和偽裝潛伏,戰鬥連演練新的班組戰術和火力協同,衛生員、通訊員各自展開專業訓練!特別是工兵!”他著重強調,“時間不等人!讓李福順同志立刻集中全師工兵力量,優先投入到最前沿的六十一團陣地!就從改造防炮洞和鋸齒形戰壕開始,邊教邊做,邊做邊學,必須在最短時間內,讓六十一團的陣地煥然一新,成為我們‘三段式誘殲’戰術的第一個示範點!”
“是!我馬上安排!”趙文啟應聲,正要轉身去傳達命令。
就在這時,指揮部門簾被猛地掀開,一名額角帶汗、風塵僕僕的通訊員衝了進來,氣息尚未喘勻,便急聲道:“報告副參謀長!前線偵察員緊急情報!”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趙文啟身上,顯然對剛剛到任的秋成還不認識。
秋成首先反應過來,沉聲問道:“快說,敵人有甚麼動向?”
通訊員被這陌生首長問得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趙文啟。
趙文啟立刻道:“這是剛到的我師代師長秋成同志!抓緊彙報情報!”
通訊員這才恍然,連忙向秋成敬禮,語速飛快地報告:“是!代師長!前線偵察員傳來緊急情報,敵軍今日清晨提前開飯,各營區正在大規模分發彈藥和單日作戰乾糧,後勤車隊的汽車也已經發動,正在裝載物資。偵察員判斷,敵軍今天極有可能大規模向南推進,請指揮部注意!”
指揮部內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趙文啟面色一肅,看向秋成:“代師長,看來敵人不想給我們太多時間了。按照他們正常的推進速度和雙方距離計算,如果上午出發,先頭部隊預計在今天下午兩點左右,就能抵達並接觸我方最外圍警戒陣地。”
他臉上露出一絲猶豫,詢問道:“代師長,敵人來得比預想快,六十一團陣地的改造剛剛開始,是不是……先暫停一下,讓部隊立即進入全面戰備狀態,全力應對敵軍可能的進攻?”
秋成面色沉靜,眼中銳光一閃,沒有絲毫慌亂。他大步走到牆邊那幅手繪的軍事地圖前,目光如炬,緊緊鎖定了龍岡至雄口一帶。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圖紙上劃過,腦海中飛速計算著時間、距離和敵我力量對比。
趙文啟緊跟在他身側,臉上帶著憂色,再次提出了之前的建議:“或者……咱們趁敵軍尚未完全展開,先行前移阻擊?您看,”他伸手指向地圖上雄口以北的一個點,“沿著孤江北進,有個蕉坑。那裡地形和雄口類似,也是兩條河的交匯地帶,只不過河谷稍寬,另外那條河水量更小些。但如果搶修簡易陣地,憑藉地形,阻擊一天應該還是有可能的。這樣能為雄口主陣地的加固爭取更多時間。”
秋成的目光順著趙文啟的手指,落在了“蕉坑”二字上。他凝視片刻,腦海中迅速構建出那裡的地形地貌——更靠近敵軍集結地龍岡,缺乏預設工事,視野可能更為開闊……
最終,他堅定地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
“不行。”秋成的語氣斬釘截鐵,“文啟同志,你的想法是好的,主動出擊。但蕉坑那裡沒有任何現成工事,倉促前往,在敵人眼皮底下搶修陣地,那就是拿戰士們的生命去填!而且,那裡距離龍岡太近,敵人的支援部隊和山炮陣地完全可以有效覆蓋。更不確定的是敵人的飛機,一旦被發現,沒有工事掩護的部隊,在開闊地帶就是活靶子,純粹是給敵人的炮兵和飛機當指標!”
他轉過身,清晰地下達指令:
“我們不能冒這個險。雄口的地形我們更熟悉,也有一定的工事基礎,在這裡以逸待勞,更為穩妥。”他略微停頓,思路已然理順,“這樣,告訴李福順,我們的第一道防線,暫時先不考慮複雜的三段式誘殲陣地。當務之急,是按照常規防禦陣地的標準進行強化修改!核心就兩點:多挖防炮洞,加深、加密交通壕!我們要先依託這裡,頂住敵人的第一波進攻鋒芒。更完善的三段式陣地,放在後面的第二、第三道防線去修築。前面,我們先立足於堅固防守,消耗敵人!”
“是!我明白了,這就去安排!”趙文啟立刻領命,心中的疑慮被打消,代師長的決策顯然更符合當前部隊的實際。
“還有,”秋成繼續部署,語速加快,帶著一種臨戰前的緊迫感,“命令各戰鬥連,抓緊最後的時間熟悉新編制,恢復和提升戰鬥力,隨時準備投入防禦作戰!同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命令各團,立刻各派出一個狙擊班!給我前出,埋伏在孤江河谷兩側的山林、岩石後面!敵軍只要敢派先頭部隊或者偵察人員出來,就給我狠狠地打!不設定固定目標,由狙擊班自行選擇有價值的目標自由獵殺!如果敵軍大部隊出動,我允許他們打光手中配發的子彈!”
他的目光掃過劉文啟,強調道:“告訴三位團長,狙擊戰術不是閉門造車練出來的!就把這次行動當成實戰練兵,讓狙擊班在真槍實彈中練習小組配合、偽裝潛伏和精準射擊!大白天出動,正好看看他們能不能把自己藏得夠好,打得夠準,撤退得夠利索!我要用他們的冷槍,先挫一挫敵人的銳氣,讓他們每前進一步都提心吊膽!”
“是!代師長!”命令清晰明確,劉文啟領命而去,通訊員的腳步聲急促地響起,將一道道指令傳向各團。
秋成獨自站在地圖前,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敵軍的腳步聲彷彿已經隱隱可聞,戰爭的陰雲徹底籠罩了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