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總統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他想象中的震驚或羞愧。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用絲巾擦了擦手,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哦,是資金的問題啊。”
“我還以為是甚麼天大的事。”
“您……您知道?”比利將軍的聲音都在發顫。
“當然。”總統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比利,你以為研究武器是過家家嗎?”
“那是一個無底洞。國庫的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刃上。”
“在沒有看到他們拿出實際成果之前,我不可能把大筆的資金投入到一個破廠房裡。”
“可他們沒有資金,拿甚麼來出成果!”
比利將軍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被顛覆了,“這是個死迴圈!”
“不,這不是死迴圈。”總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辦法,總是有的。”
“我們的國民,是愛國的。”
“為了保衛我們的家園,對抗張雪銘那樣的侵略者,我相信他們願意為國家做出一點小小的貢獻。”
比利將軍的瞳孔猛地一縮。
很快,總統的“貢獻”計劃就付諸了實施。
在國家廣場上,總統發表了一場慷慨激昂的演說。
呼籲所有國民為了國家的未來,為了抵禦共同的敵人張雪銘,踴躍捐款,支援火箭炮的研究。
人群一開始是沉默的。
他們被總統描繪的危機感所震懾,也被那股愛國情緒所感染。
但當“捐款”這個詞被清晰地提出來時,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捐款?我們拿甚麼捐?我們連下一頓飯的麵包在哪裡都不知道!”
一個瘦弱的男人首先喊了出來。
“是啊!我們的農場都被張雪銘的軍隊毀了,生意也做不成了,我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總統先生,國家不是有國庫嗎?”
“為甚麼不用國庫的錢來研究武器?那不都是我們交的稅嗎?”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大聲質問,他的話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對!用國庫的錢!”
“我們沒錢!一分錢都沒有!”
總統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他提高了聲音,試圖用權威壓下這些反對的聲音。
“這是為了我們共同的家園!難道你們想看到張雪銘的軍隊踏平我們的城市嗎?”
“我們當然不想!”
人群中,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舉起手。
“但是總統先生,如果您把我們最後一點活命的錢都拿走了,那我們跟被張雪銘統治又有甚麼區別?”
“說得好!”
“就是!與其餓死在這裡,還不如去投靠張雪銘算了!我聽說他那邊的人都過得不錯!”
“沒錯!真把我們逼急了,我們就集體去投奔張雪銘!到時候,讓你們守著一座空城去吧!”
“投靠張雪銘”這幾個字,像一把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刺進了總統的心臟。
他萬萬沒有料到,這群賤民,竟然敢用這種方式來威脅他!
站在一旁的比利將軍,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他看著群情激奮的民眾,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在總統耳邊說道。
“總統先生……沒有了百姓,也就沒有了總統。”
總統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擠出了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各位,各位請安靜!大家誤會了,我怎麼會逼迫大家呢!”
“這只是一個倡議,自願的,完全自願的!”
他用盡了畢生的演技,安撫住了躁動的人群,承諾會從國庫撥款,這才讓人們將信將疑地散去。
人群一散,總統的臉立刻就沉了下來。
他一把抓住比利將軍的手臂,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跟我來!”
比利將軍被他拽著,一路來到了戒備森嚴的地下國庫。
厚重的合金大門緩緩開啟,裡面金燦燦的光芒瞬間刺痛了人的眼睛。
堆積如山的金條,一箱箱碼放整齊的嶄新鈔票,還有各種珍貴的珠寶。
其規模之大,讓比利將軍這個見慣了大場面的將軍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錢,在這裡。”
統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他在金山前停下腳步,隨手拿起一根金條,在手裡掂了掂,眼神幽深。
“比利,我把這些交給你,你把它帶給那些專家。”
他猛地轉過頭,語氣充滿了警告和威脅。
“你告訴他們,這是第一筆經費,也是最後一筆!”
“如果他們不能在三個月內拿出火箭炮的樣品,或者讓我發現他們浪費了哪怕一個銅板……”
“我會親自,把他們一個個,都沉到海里去餵魚!你,也一樣!”
這赤裸裸的威脅,讓比利將軍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股怒火和不甘從心底湧起。憑甚麼?
他比利在前線為這個國家流血拼命,現在卻要像一條狗一樣,被呼來喝去。
還要替他去監視那些同樣為國效力的專家?
他不是監工,更不是劊子手!
比利將軍沒有去接總統遞過來的授權檔案,反而後退了一步,挺直了腰桿。
“總統先生,我恐怕不能執行這個任務。”
總統的眼睛眯了起來。“你說甚麼?”
“我說,我不能執行。”
比利將軍迎著他殺人般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是一個將軍,我的職責是在戰場上指揮戰鬥,而不是去監督科研人員怎麼花錢。”
“我沒有這個身份,更沒有這個權力。”
“你想要權力?”總統冷笑一聲。
“我給你錢,就是給了你權力!”
“不,這不是權力,這是燙手的山芋。”
比利將軍搖了搖頭。
“如果我拿著這筆錢去了,在那些專家眼裡,我就是您的監工,是您的走狗!”
“他們不會信任我,更不會配合我。”
“到時候,研究出了問題,這個責任誰來負?”
“是我!錢花光了,東西沒出來,要被沉到海里餵魚的人,也是我!”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總統先生,您需要給我的,不是一箱錢,而是一個合理的任命,一個名正言順的權力!”
“我要成為這個專案的總負責人,擁有對資金、人員、進度的絕對決定權!”
“否則,我寧願回到前線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或者……張雪銘先生,我想他應該很樂意給我一個合適的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