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戶,安藝倫也穿著圍裙,正在準備早餐,儼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樣。
“哈欠!倫也,是三明治嗎?”
英梨梨打著哈欠,抱著小兒子從臥室走出來,睡眼惺忪地蹭到廚房邊。
“嗯!加了雙倍火腿和你喜歡的酸黃瓜!”
安藝倫也回頭對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手裡的動作不停,“思柏醒啦?來,爸爸抱抱?”
英梨梨卻沒有立刻把孩子遞過去,而是低頭,用臉頰蹭了蹭小兒子柔軟的臉蛋,柔聲對說道:“乖思柏,先去找你哥哥玩吧,好不好?讓爸爸專心做早餐。”
她將孩子放下,指了指客廳地毯上正在安靜搭積木的、約三歲左右的長子回魂。
小男孩乖巧地邁著不穩的步子,朝著哥哥走去。
安藝倫也看著孩子們,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但他無意中瞥見英梨梨抬起手整理頭髮,睡衣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彷彿被甚麼勒過的淤青。
“英梨梨,你的胳膊……”
他放下鍋鏟,關切地走近,眉頭緊鎖,“這是怎麼了?怎麼好像……被繩子勒過?還這麼嚴重?”
英梨梨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平靜取代:“沒甚麼!是昨天整理畫室的時候,被綁畫布不小心勒到的!”
其實是昨晚定期檢查和彙報回魂和思柏的成長情況,留下的。
些許風霜罷了。
安藝倫也擔憂道:“綁畫布的繩子?怎麼會勒到那個位置?而且痕跡好像……不止一道,看起來力道很重。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去看看醫生?”
“是我當時太著急,繩子纏了好幾圈!哈欠!早餐好像要糊了!”英梨梨打了個哈欠。
安藝倫也連忙跑進廚房。
……
就一次……就最後這一次……倫也不在,三個孩子也不在……沒有人會知道……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撥打出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了。
英梨梨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
“要來……我家嗎?”
停頓了一下,“我做了你愛吃的蛋糕……我們可以……吃到天亮。”
……
一個略顯擁擠和陳舊的公寓客廳,地上散落著兒童玩具。
英梨梨眼角添了細紋,神色間帶著長期操勞的倦怠。
深吸一口氣,走到埋首於賬單中的倫也面前,鼓足了勇氣,
“倫也。我們……再要個自己的孩子吧。”
她將“自己的”這三個字咬得極重。
安藝倫也從賬單中抬起頭,臉上先是茫然,隨即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英梨梨……你……你在說甚麼啊?”
他指向牆上那些照片,手指微微顫抖。
“他們……‘回魂’、‘思柏’、‘念柏’、‘歸心’……這四個孩子,不都是我們的孩子嗎?!”
“光是養活他們,供他們上學,就已經快要了我們的命了!你看看這些賬單!這個月的房租還不知道在哪裡!”
“沒關係!”英梨梨急切地打斷他,“我有錢!”
安藝倫也震驚地看著她,彷彿第一次認識她一樣:“你……你哪裡來的錢?英梨梨,你沒有工作……”
“別管錢從哪裡來!”英梨梨情緒有些激動,“我們可以的!倫也!我們再要一個孩子……”
“可是你的年齡!”安藝倫也終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打斷了她的幻想,憤怒道,“英梨梨!你已經不是二十歲了!高齡產婦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你的身體會受不了的!我們不能再冒險了!”
英梨梨踉蹌了一下,靠在牆上。
……
“……我這一身……怎麼樣?”
英梨梨的聲音帶著年邁的沙啞,卻刻意模仿著少女的語調。
總武高的制服緊繃地包裹著她花甲之年軀體;金色的假髮稍顯歪斜;臉上過濃的妝容也很不自然。
巫馬卷柏轉過身,鬢角染上霜色,面容留下細紋。
目光,緩緩落在她這身格格不入的裝扮上。
伸出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很美。一如當年。”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戴著假髮的頭頂,繼續低語。
“我們四個的孩子,都事業有成了。”
安藝倫也甚麼都不知道。
英梨梨依偎在他懷裡,滿足地嘆了口氣:
“是啊……他們都很好。”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鄭重地宣告:
“卷柏,我愛你。”
巫馬卷柏低下頭,在她佈滿皺紋的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
“我也是。”
“你這個惡魔……連我老了都不肯放過我嗎……竟然還要我穿上這個……”
“有嗎?”
……
“你這個暴力狂!60歲了!你還是小孩子嗎!!!居然打我屁股!!”
英梨梨猛地從地毯上坐起身。
“嗯?英梨梨!你醒了!”半夏
英梨梨茫然地眨了眨眼,發現自己依舊在巫馬家的客廳裡,既沒有身處陰暗道場,也沒有穿著聖潔婚紗。
而是躺地上,只是……姿勢似乎有點不對勁。
“半夏,發生甚麼了?”
“呵呵!!!”
“半個小時前你開始雙目無神。”
“二十七分鐘前,你突然喊了一句:‘我結婚了,不可以!’”
“十五分鐘前,你喊著:‘上面的風景真好,叫我女王大人!’並且開始在地板上……死亡翻滾。”
“十分鐘前,你不斷喊著‘回魂’、‘思柏’、‘念柏’、‘歸心’‘對不起,倫也’……”
英梨梨:“!!!”
啊啊啊——!我不活了——!
墮落了!徹底墮落了!
我居然會腦補出這種東西!
“嗚……”
英梨梨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癱坐在地上,
她還把腦補的內容……全都演出來了嗎!
還在半夏面前?!
在地上翻滾?!
殺了我!
現在就殺了我!讓我原地爆炸螺旋昇天吧!
要是讓那個暴力狂看見,她就徹底完了。
等等!!!
英梨梨猛地爬起來,抓住半夏的肩膀,聲音都在發抖:“你、你哥哥呢?!他他他……看到了多少?!”
半夏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如實相告,“在你開始發瘋……大概一分鐘後,卷柏看了一眼,然後對我說了一句‘交友注意,記得消毒’,就回自己房間了。”
“消、消毒?!”英梨梨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從嘴裡飄出來了。
“嗯,”半夏點了點頭,補充了致命一擊,“託你的福,我家客廳的地板,好像被你滾乾淨了。”
英梨梨:“……”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