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過飄著糖香的糕點鋪,穿過掛滿七彩燈籠的拱橋,在販賣會唱歌的魔法水晶攤前駐足片刻,又繞過飄滿許願燈的鏡湖……
夜色漸淡。
“走累了嗎?”加藤惠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晨露般的清潤。
巫馬卷柏搖了搖頭,長髮在晨風中輕揚,“沒有。”
遠處的街道依然燈火通明,無數燈籠在漸亮的天色中像不肯熄滅的星辰。
加藤惠望著看不到盡頭的夜市街道,輕嘆道,“夜會好大。”
“我們連五分之一都沒逛完。”巫馬卷柏答道,“再走走吧。”
一路向前,各種族的身影在燈籠光下交織成奇幻的畫卷。
加藤惠正想詢問巫馬卷柏是否想去人少些的地方休息,一陣爽朗的笑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不遠處,一位身男子被三位服飾豔麗的女子團團圍住。
是他們。
加藤惠一眼就認出那個紅衣如火的女子。
“夫君,講甚麼呢?”穿紅衣的夫人挽住丈夫嬌聲道。
“講講那個雨夜!”綠衣的人首蜘蛛身的女子八條腿靈活移動。
最旁邊氣質威嚴的紫衣女子輕咳一聲,讓兩位女子安靜下來。
“既然要講,就從我們兩百年前在崑崙龍潭初遇講起吧。”
“咳咳,”男子故作嚴肅地咳嗽兩聲,故事娓娓展開。“那個時候,我還是十里八鄉俊俏的後生……”
巫馬卷柏揹著加藤惠剛走到攤位前,就被精靈老太太用長耳朵示意安靜先聽故事。
攤位上擺著各種會變色的花朵首飾,旁邊放著一個牌子。
【一個有趣的故事換一枚胸針】。
攤位上的胸針變換著顏色,煞是好看。
“……大概就是這樣吧,我說的對嗎?”男子看向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點點頭。
第二個故事由蜘蛛女子搶著開頭,“該講我的了!那年我被仇家追殺,遇到同樣被仇家追殺的夫君……”
她把丈夫拉到攤位中央,非要他配合表演當時的場景。
男子無奈地笑著,耳根卻悄悄紅了。
蜘蛛女子用兩條後腿支撐身體,前六條腿誇張地比劃著,“逃到懸崖邊時已經視線模糊,結果看到個血人掛在崖壁上。”
“然後一道蛛絲纏住我的手腕。”男子接過話茬,“一個人落下來,與我一起掛在崖壁上……”
攤位前的觀眾發出善意的笑聲。
巫馬卷柏注意到加藤惠的目光停留在蜘蛛女子手臂上,那裡有道的舊傷疤,在羊脂般的體表格外顯眼。
“你們的故事都好驚險,我和夫君就平淡多了。”紅衣女子開口,“就是他總來買我的幹活的店裡買藥,一來二去……”
“誰說平淡不好了?”男子驕傲地挺起胸膛,“你不也為了我這個粗人,從甚麼都不會的普通人開始修煉嗎?我看看,講你開始修煉的事情吧……”
三個故事講完,精靈老太太取出三枚精緻的胸針遞給三位女子,“這枚套‘三生花’送給你們,願你們的緣分永遠延續。”
紅衣女子離開時看向加藤惠用口型說了句,“加油哦~”
待那對特別的夫妻離開後,精靈老太太才轉向巫馬卷柏二人,“年輕人,你們的故事呢?”
巫馬卷柏清了清嗓子,“從前有位修真者去酒樓……”
“點了一盤‘百年修為炒靈菇’?”老太太打斷道,“聽過聽過,”
“粗獷的獸人戰士格羅姆在戰後被分配照顧皇家花園。”
“後來這片區域被命名為傷痕花園?”
“每夜用歌聲引誘船隻觸礁的人魚少女……”
“黎明時分,燈塔第一次與人魚的歌聲同時亮起?”
你老人家知道的可真多。
“有一位妖龍小姐……”
“《異世界的悠閒生活》?”
“……”巫馬卷柏。
這是那個混蛋把我寫的小說講了!!!!
看來只有用自己的故事了。
巫馬卷柏開始思考自己的親身經歷。
“我可以講一個嗎?”
加藤惠的聲音很輕。
精靈老太太眼睛一亮:“當然可以,孩子。”
“從前有個女孩,她總是被忘記。體育課分組,總會多出她一個;班級合影,總有人問‘這位同學是誰’;甚至有一次,她坐在教室中間位置,老師卻宣佈‘缺席’。”
加藤惠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最糟糕的是,她的父母也時常忘記她!”
“……”
“加入社團,以為會有改變,可是所有人都會忽略她。”
“後來呢?”老太太忍不住問。
加藤惠抬起頭,“後來有一天放學,她差點被車撞到時,有個男生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加藤惠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真是沒想到,那個從沒有與他說過話的後桌,不用思考就叫對她的全名呢。”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這……算故事嗎?”
“在精靈族傳說中,”老太太從櫃檯深處取出一個小絨盒,“這枚‘存在感胸針’戴著它,別人永遠會第一時間注意到你,拿去吧,願月神保佑你們。”
“謝謝,不過……”她看向巫馬卷柏,唇角微微上揚,“已經不需要了。”
加藤惠挑選一枚近乎透明的胸針,形似一片將融的雪,它在她掌心輕若無物。
“我能要這個嗎?”加藤惠指向那枚幾乎看不見的雪花胸針。
精靈老太太的尖耳朵突然豎得筆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小姑娘好眼力,這可是‘雪精靈的饋贈’,一年只做一枚。”
她小心地取出那枚胸針,“傳說被饋贈者會被對的人看見,成為必勝者……”
加藤惠手指輕輕觸碰那片雪花,觸感冰涼卻不刺骨,像是冬日裡第一片落在掌心的雪。
巫馬卷柏看著加藤惠專注打量胸針的側臉。
那片將融未融的雪,正如加藤惠自己,看似透明易逝,實則有著獨特的堅韌與美麗,只待有心人發現。
“我幫你戴上?”巫馬卷柏輕聲問。
加藤惠點點頭,將胸針遞給他。
巫馬卷柏小心地將針穿過她衣領,兩人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奇妙地同步了。
胸針接觸到少女肌膚的瞬間,邊緣的藍色光暈微微擴散,形成一圈淡淡的光輪,又慢慢收斂回胸針內部,彷彿雪花短暫地融化了一瞬又重新凝結。
“很適合你。”巫馬卷柏說道。
加藤惠低頭看著胸前那片幾乎透明的雪花,它在她身上既不突兀也不張揚,卻讓素雅的衣著莫名多了分靈氣。
最奇妙的是,當少女移動時,胸針會留下淡淡的光痕,像是空氣中劃過的一道微小流星。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