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丘一臉錯愕,隨即露出歉意的眼神。
“是這樣的嗎?對不住了禪師,來人,把酒換成茶,葷菜換成素菜!”
他立即大喊,白夫人進來,還指責了她一頓,說她不懂禮儀,怠慢了客人。
白夫人連連道歉,心裡卻是嘟嚷,這不都按你要求辦的嗎?
澄虛觀察徐丘的神態和反應,對方似乎是真的疏忽不是存心怠慢,臉色好看了不少。
“無妨,吃食就免了,一壺清茶即可。”澄虛微笑道。
白夫人退下了,不一會兒茶送上來。
澄虛只是簡單掃了一眼,之前剛來也喝過茶了,並無問題。
於是不疑有他,以茶代酒,向徐丘一敬。
“多謝徐洞主的款待。”他把茶水一飲而盡。
徐丘見狀微笑,也敬了他一杯酒,主客天南海北的聊了起來。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澄虛臉色突然變了,他感覺自己渾身無比燥熱,同時體內氣息混亂,竟然使不上力!
“你對我下毒?”
他驚怒道,立即召喚在屋外的黃金獅子,不曾想黃金獅子隨即發出了一聲哀鳴!
澄虛頭皮發麻,強行提運體內法力,想要衝破屋頂離去,徐丘卻更快一步,落在他頭頂,一腳把他踹回地面!
澄虛被這一腳踹得肋骨不知道斷了幾根,臉色漲得通紅,幾乎快喘不過氣!
不一會兒,蠍後淡定的走了進來,對徐丘說道:“主人,那頭獅子暫時制住了,接下來怎麼處理?”
“怎麼處理,就要看他的表現了。”
徐丘再不掩飾,朝澄虛露出一臉壞笑。
當年在硯湖茶園,澄虛送了他一壺有毒的悟道靈茶,用來買他的命。
今天,徐丘同樣送了他一壺有毒的茶。
只不過當年他扛住了澄虛下的毒,而澄虛今天明顯沒扛住!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都幾個十年了!
就因為這澄虛,徐丘當年被逼失蹤,只能從此隱姓埋名,如今他自己送上門來,豈能忍得住不出手?
澄虛從地上狼狽爬了起來,他不明白為何會受到如此待遇,厲聲質問道:“徐煥金!貧僧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當我寒天寺是好欺負的嗎?”
無冤無仇?
徐丘想說,是啊,他當年與澄虛也無冤無仇,可對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決定要他的命!
當年他如上位者般予取予求,今日徐丘要讓他也嚐嚐那種命運被人輕易擺弄的滋味!
“別動不動拿寒天寺來壓人,我既然敢動手,就沒帶怕的。”
徐丘淡然道,隨手指了指自己桌上未撤掉的葷腥和酒。“把這些都給吃了,不然我立即宰了那頭獅子。”
澄虛怒目而視,立馬拒絕。“你休想令貧僧破戒!”
“果然是個薄情之人啊。”
徐丘並不意外,又說道:“那頭獅子你不管,那你身上的毒呢?不想解了?”
澄虛目光陰沉,他體內現在的狀態使不出多少法力,在五階中期的蠍後面前,就算沒中毒,想逃掉也沒那麼容易。
他不明白,對方真想害自己,讓蠍後直接出手就是了,兜這麼一大圈做甚麼?
澄虛知道對方這麼做必有原因,他與對方素不相識,顯然不會是結仇,他認真思索起其他可能的動機。
徐丘見澄虛一點不配合,轉頭詢問蠍後。“下了幾種毒?”
茶水是讓白夫人準備的,只不過茶送上來前,徐丘早就暗中傳音給蠍後,讓她幫忙下毒。
至於毒哪裡來,藥王可是堂堂五階煉丹師,他的儲物袋裡留下了各種用途的毒藥和丹藥,雖然沒有像屍香毒這種人界出了名的奇毒,但用來對付澄虛這種元嬰初期修士的四階丹藥,可謂是一堆。
“兩種,一種讓他暫時無法使用法力,另一種助興的。”蠍後如實回答,這本就是徐丘的授意,當面問她,估計就是為了嚇唬這釋修。
也不知道這釋修和他有甚麼深仇大恨,值得他繞這麼一圈對付他。
“聽到了嗎?”
徐丘轉頭看向澄虛,“給你助興的丹藥,藥力可是生猛得很。”
澄虛露出不屑之色,他聽懂了對方的意思,但接近女色和喝酒吃肉同樣是破戒,他為了不近女色就去喝酒吃肉,破戒是小,影響佛心是大!
他索性盤腿而坐,闔上雙眼,一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樣子。
不過他的身體變得越發燥熱,呼吸也變得急促,該死,這甚麼丹藥如此兇猛!
“挺有骨氣啊。”
徐丘拍了拍手,對蠍後戲謔道:“把那頭獅子帶進來,和他關在一起,記住了,確保那獅子動彈不得,把這門窗都關好了,免得辣眼睛。”
蠍後先是愣了愣,品過來徐丘的意思後,遲疑道:“可是那獅子是公的啊。”
“都一樣。”
徐丘淡然道,隨後就要往閣樓外走去。
澄虛雖然閉著眼睛,但是一直聽著兩人的對話,當聽到要把他和黃金獅子單獨關在一起,門窗都鎖死,他頓時覺得不對勁。
蠍後一句是公的,讓他意識到自己沒領會錯意思,心裡一時更慌了!
“徐煥金!你等等!”
在徐丘徹底踏出閣樓前,澄虛終於忍不住叫住了他。
徐丘腳步一頓。
“我們之間有甚麼過節嗎?你何以如此對我?”
“你若有甚麼圖謀,大可直言,只要不過分,我都依你!”
澄虛認慫了,但這不是徐丘想聽的話,他頭都沒回,大步走出了閣樓。
蠍後神識一動,閣樓內的窗戶一扇扇關了起來,而她則是走向門口,嘟嚷道:“這口味可真夠重的。”
澄虛額頭流下了冷汗,但內心仍在糾結。
他自幼在寒天寺長大,從未嘗過半點葷腥,自是肉身無垢,元神清靈。
今日若嚐了這酒肉滋味,從此便有了瑕疵,佛法如何精進?
蠍後拖拽著黃金獅子來到了閣樓門口,這四階的洪荒異種雖然強悍,但又怎麼可能是五階中期的妖王對手?
澄虛看著陪伴自己多年的黃金獅子,竟突然覺得面容清秀,腦子一個激靈,嚇得亡魂皆冒。
“啊——”
他不甘的怒吼,回頭小跑到了桌子旁,把滿桌的葷腥全都塞進了自己的嘴裡,狼吞虎嚥!
平生從未吃過肉的滋味,入口的感覺令他噁心反胃,卻要強行嚥下去,緊接著又拿起酒,大口大口的灌!
這俊秀的白衣禪師,平日裡衣不沾塵,氣質出眾,此時卻像墮入了地獄之中!
蠍後見到此狀,把黃金獅子重新拖拽了出去,路過徐丘身邊時,對他無語的道:“以後能不能不要安排這種差事給我?”
徐丘沒搭理,好整以暇的來到了門口,看著裡面狼吞虎嚥,渾身沾滿了食物殘渣的澄虛,面無表情。
權力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它可以將人的尊嚴輕易踐踏在地。
當年澄虛利用自己的權力輕易決定他的命運,沒把他當成人,現如今用釋修自己的說法,便是因果報應。
當然,僅僅是讓澄虛破戒算得上甚麼懲罰,若要念頭通達,徐丘見他面的第一時間就想殺了他的。
只是澄虛畢竟是代表寒天寺過來的,這一路有很多人都見到了,知道他來了煥金洞。
若是他不明不白死在這裡,寒天寺不可能不調查,而這個北原的一流勢力,徐丘現在還沒有能力正面衝突。
因此,澄虛不能殺。
可是就這樣好吃好喝的招待他,還讓他順利完成任務回去,徐丘豈能痛快?
因此,逼他破戒毀他心境不過是第一步罷了,徐丘要讓他從此受制於自己,不得安寧!
直到澄虛把滿桌酒肉都吃光喝光了,徐丘才走進屋內,拍手讚賞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澄虛禪師經歷此事,定然能大徹大悟,佛法精深啊!”
澄虛聽到這話氣得差點暈倒,他的眼神已經開始迷失,痛苦低吼道:“解藥!”
徐丘屈指彈出一顆藥丸,澄虛迅速接住,直接塞進嘴裡嚥下。
漸漸的,他身上的燥熱逐漸消退,眼神恢復了清明。
法力依然難以運轉,澄虛知道自己仍然受制於對方,冷靜問道:“你究竟有何企圖?”
徐丘笑了笑,隨後侃侃而談。
“寒天寺可是混元丹的大買家,你們的態度也會影響北原各大寺院對我的態度。”
“我剛剛接管這裡,自然是要謹慎一些,必須弄清楚寒天寺對我殺掉藥王的真實想法。”
澄虛聞聽此話臉露憤怒,就因為這個理由就整他?
他是倒了甚麼黴?
“就為了弄清楚我寺的態度,你便對我下手,不怕反而惹來大麻煩嗎?”澄虛不太相信徐丘的說辭。
“如果藥王的死讓寒天寺對我不滿,想對我動手,那無論我動不動你,他們都會動手,對吧?”
“而如果藥王的死他們都不在意,還想和我做生意,那麼你覺得自己有那個分量嗎?我並未真的殺你,甚至未動你一根汗毛,寒天寺會為此興師動眾?”
“可能為你撐腰的,也就是你師尊延渡大師罷了,我又豈會怕他?”
“最後,你真的要為了這件事回去向寒天寺告狀?告訴他們你被我逼著吃肉喝酒,壞了寺院規矩?你不嫌丟人,我都沒好意思聽!”
徐丘一席話振振有詞,澄虛聽完心中憋屈極了,卻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是對的,對方真是有恃無恐!
今日之事過於丟人,他回去告狀必然惹來同門弟子嘲笑。
何況混元丹關係到寺內那麼多僧眾的修行,只是他一點顏面折損,他很清楚寺內是不會有多大反應的。
他雖是真傳弟子,但寒天寺內化神期有多位,他們所收的真傳弟子自然也多。
若是他師尊地位還和之前一樣,倒也能想辦法為他出口惡氣,但現在,連他自己都不願意告訴他這種事。
澄虛迅速認清了現實,如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他咬牙道:“你想多了,藥王與我寒天寺私交併沒有多深,沒有人會因為他的死難為你。只要你能保持混元丹的穩定供應,一切都會和以前一樣。”
“哦?此話當真?”徐丘聞言,臉色看似放鬆了不少。
“自然是真的。”澄虛說道。
徐丘點頭。“很好很好,希望澄虛禪師回去以後,也能像此刻如此配合,常與我互通有無。”
澄虛暗道不好,果然沒有那麼簡單,他冷冷道:“你想讓我充當你在寒天寺的眼線?”
“不可以嗎?”
“我又豈會做叛寺之事?”
“話說得嚴重了,我與寒天寺又沒仇恨,豈會讓你做甚麼威脅寒天寺的大事?寒天寺可是有聖僧呢,我瞎搞事情,豈不是不要命了?”
澄虛聽著眉頭緊皺,“那你到底甚麼意思?”
“澄虛禪師不是負責混元丹的採購嗎?或許還負責採購其他修行資源?”
“我希望我煥金洞在寒天寺那邊一直是有競爭力的,只要澄虛禪師願意合作,日後孝敬你的不會少。”
徐丘意味深長道,澄虛聽明白了,敢情這傢伙是想從寒天寺身上掙更多靈石,想拉自己下水!
“你若是這個想法,今天如此整貧僧,貧僧豈會接受?”澄虛惱怒道,完全無法理解這個人的思路。
“呵呵,如果澄虛禪師過於遵守清規,又怎麼會願意與我同流合汙呢?”徐丘說道。
澄虛明白了,這就是讓他破戒的原因啊,這傢伙實在太可惡了!
“澄虛禪師今天或許是委屈了,但這酒肉也不是穿腸毒藥吧?興許還會覺得美味?”
“同樣的,與我合作,澄虛禪師這邊的報酬絕對讓你滿意。”
徐丘循循善誘,他要把澄虛帶到一條不歸路上。
澄虛臉色晦明不定,他並不想與這徐煥金合作,但又擔心不答應,對方不會放過他。
“我若是拒絕呢?”澄虛試探著回答。
“禪師不用急著回答,我反正都會放你回去的,你可以回去之後,再好好想想。”徐丘笑道。
澄虛一時放心了不少,點頭道:“好,貧僧會認真考慮。”
安全是第一位的,先穩住對方再說。
“那好,禪師就在我煥金洞小住幾日再回去,就住在這閣樓裡吧,我先不打擾了。”徐丘說道。
“解藥呢?”澄虛趕忙道,他的法力還未恢復。
“這藥效會自行消失,禪師只需等待幾日。”
徐丘的背影出了閣樓,澄虛暫時安全了,如釋重負。
不一會兒,黃金獅子被送了回來,它也被餵了毒,妖力幾天施展不了。
走也走不掉,澄虛便住在閣樓之內,提心吊膽的觀察著身體的情況。
好在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體的不適漸漸消失,慢慢能調動一點法力了,看來對方說的應該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