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磚別墅的深夜,連海風都收斂了氣息。二樓主臥的落地窗外,煤氣路燈的光暈透過薄紗窗簾,在羊毛地毯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如同撒了把星星。雷恩?豪斯陷在定製的天鵝絨床墊裡,呼吸均勻而綿長 —— 搬新家的疲憊與晚宴的熱鬧過後,此刻的他睡得格外沉,夢裡還在規劃書房蒸汽書架的分割槽,想著要把學者送的《超凡生物圖鑑》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床頭櫃上的黃銅座鐘規律地 “滴答” 作響,指標悄悄滑過凌晨兩點。就在這時,雷恩的眼皮突然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原本平穩的呼吸驟然急促,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地從夢境中拽離,墜入一片熟悉的、泛著微光的空間 —— 那是他的意識海。
“怎麼回事?” 雷恩猛地 “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懸浮在意識海的中央。下方,黃銅色的靈力核心正緩慢旋轉,明金色的熔金光芒如同液態的陽光,沿著五條軌道(對應序列 5)緩緩流淌;周圍,代表 “家人”“事業”“信仰” 的錨點金線如同發光的藤蔓,緊緊纏繞著核心,散發著溫暖的波動;而那枚始終沉寂的黑色晶體,此刻卻罕見地泛起淡藍色的微光,像是在呼應某種未知的力量。
更讓他心驚的是,不遠處的光暈裡,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 金棕色的長髮、淡綠色的裙襬,甚至連抱著 “黃油” 的姿勢都一模一樣,正是他的妹妹瑪麗安!
“瑪麗安?你怎麼會在這裡?” 雷恩下意識地伸手,卻在靠近時突然頓住 —— 不對,這不是真正的妹妹。眼前的 “瑪麗安” 雖然外貌分毫不差,可那雙眼睛卻完全不同:本該是溫暖的金棕色,此刻卻變成了深邃的銀色,像是盛著整片星空,瞳孔裡還流轉著細微的、如同符文般的光點;更讓他窒息的是,對方身上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那是遠超序列 5 的、如同山嶽般厚重的靈性波動,壓得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意識海的錨點金線甚至開始微微顫抖。
“別靠近。”“瑪麗安” 開口了,聲音卻不是妹妹清脆的語調,而是帶著一種悠遠、威嚴的質感,像是從深海傳來的迴響,“我不是你的妹妹,只是借用了她的形象 —— 畢竟,這是你意識裡最沒有防備的模樣。”
雷恩瞬間繃緊神經,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意識海中的動作對映現實的習慣),卻發現這裡沒有符文伯克手槍,只有空蕩蕩的光暈。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死死盯著對方銀色的眼睛:“你是誰?為甚麼闖入我的意識海?想幹甚麼?”
“我想知道,藏在你這裡的‘理查德?懷特’,現在在哪裡。”“瑪麗安” 的銀色眼睛微微收縮,威壓陡然增強,意識海的黃銅核心旋轉速度都慢了半拍,“別試圖隱瞞,你的意識海瞞不住我。”
理查德?懷特?雷恩心裡咯噔一下 —— 這個名字他知道是藏在意識海里的那個天使的姓名,是那位自願潛伏獸人位面、最終自爆的黑夜教會超凡者。對方竟然能從他的意識海里察覺到這段記憶,實力絕對在序列 3 以上,甚至可能是更高的存在。
“我為甚麼要告訴你?” 雷恩表面強硬,內心卻在飛速盤算:意識海是超凡者最私密的領域,對方能強行將他拉入這裡,還能壓制他的感知,硬拼肯定不行,只能先拖延,想辦法調動意志壁壘 —— 之前薩德勒主教說過,意志壁壘能抵禦外來靈性入侵,哪怕是高序列存在也能擋一下。
他集中全部靈性,試圖啟用意識海深處的意志壁壘。可就在靈性觸碰到壁壘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力量突然從 “瑪麗安” 身上爆發,如同寒潮般席捲整個意識海!原本即將亮起的意志壁壘瞬間被凍結,連一絲微光都無法透出,黃銅核心周圍的錨點金線甚至被凍得微微發脆,黑色晶體的淡藍微光也瞬間熄滅。
“沒用的。”“瑪麗安” 搖了搖頭,銀色眼睛裡沒有絲毫波瀾,“你的意志壁壘才剛具雛形,在我面前如同紙糊。我再問一次,理查德?懷特的情況,你知道多少?”
雷恩的後背已經滲出冷汗(意識海中的體感對映現實),他知道自己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在心裡快速篩選資訊 —— 對方既然問理查德,大機率和黑夜教會有關,甚至可能是教會的高層。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先試探對方的身份:“你到底是誰?至少告訴我你的立場,我才會說。”
“瑪麗安” 沉默了片刻,銀色眼睛裡的符文光點突然加快流轉,意識海的空氣中突然瀰漫開一股熟悉的、帶著冰冷星辰氣息的靈性波動。那波動讓雷恩瞬間想起巨港的場景 —— 當時溺亡者之主降臨,黑夜女神曾降下分身,當時感受到的正是這種波動,只是眼前的波動比那時濃郁百倍!
“我是黑夜女神的一縷分身。”“瑪麗安” 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你可以說了。”
雷恩徹底放下了警惕 —— 能釋放女神獨有的靈性波動,還能強行進入他的意識海,除了女神本人的分身,不可能有其他人。他定了定神,開始回憶理查德?懷特的所有資訊,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惋惜:“理查德?懷特是黑夜教會的超凡者,序列 1‘黑夜天使’。他之前找到我,讓我幫他潛伏到獸人位面 —— 那裡有三個邪神的傳送門,是亡靈之主、骸骨之主、眾星之主用來輸送兵力的關鍵。”
他頓了頓,眼前浮現出黑夜天使記憶裡的畫面,聲音低沉了幾分:“我幫他成功混入獸人位面的邪教徒營地。後來,他拖住邪神天使,我破壞了三個傳送門。”
“戰鬥很慘烈。” 雷恩的手指微微蜷縮,像是能感受到記憶裡的灼熱,“他先偷襲殺死了一個天使,靈性波動驚動了另外兩個天使,兩個天使合力攻擊他,最後他自爆炸死一個重傷一個。”
意識海陷入短暫的沉默。“瑪麗安” 銀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泛起細微的波動,像是星光在閃爍。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可憐的傢伙,他本可以不用這樣的。教會早就準備破壞那三個傳送門,只是晚了一步。”
雷恩的心猛地一揪 —— 原來理查德不是孤軍奮戰,只是命運開了個殘酷的玩笑。他看著 “瑪麗安”,積壓在心裡很久的疑問終於脫口而出:“女神大人,我…… 我真的是您的眷者嗎?之前在巨港,我感受到過您的意志,可蒸汽與創造之神的教會說,我是他們的‘聖徒’。”
“瑪麗安” 轉過頭,銀色眼睛裡的威嚴漸漸柔和,意識海的威壓也減輕了幾分:“你確實是我的眷者。從你在馬六甲海峽吸收‘溺亡者之主’的權柄,卻沒有被汙染時,我的意志就注意到了你 —— 你是這個世界的異數,帶著不屬於這裡的知識和靈魂,本該是我最適合的傳承者。”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像是在抱怨某個老對手:“可惜,蒸汽那傢伙太急了。你發明無煙火藥時,他搶先降下‘神恩’,把你拉進了他的教會,還封了‘聖徒’—— 我總不能和他搶人,顯得我太小氣。”
雷恩愣住了,原來自己的 “雙信仰” 竟然是兩位神明 “搶人” 的結果。他還想再問,比如 “異數” 到底是甚麼意思,卻見 “瑪麗安” 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銀色眼睛裡的星光也漸漸黯淡。
“時間到了,我的分身不能在你的意識海停留太久。”“瑪麗安” 的聲音越來越遠,卻帶著清晰的期許,“雷恩?豪斯,你不用糾結於‘聖徒’還是‘眷者’—— 你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新的變化,比蒸汽的齒輪、我的星辰,都更不一樣的變化。”
話音落下,“瑪麗安” 的身影徹底消散在意識海的光暈裡。周圍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被凍結的意志壁壘重新恢復微光,黃銅核心也加快了旋轉速度,錨點金線再次變得溫暖而堅韌。雷恩只覺得眼前一花,意識像是被猛地推了一把,瞬間回到了現實。
“呼 ——” 雷恩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已經浸溼了睡衣,心臟還在劇烈跳動。他大口喘著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 —— 那裡沒有傷口,只有貼身戴著的的相位吊墜,此刻正泛著淡淡的涼意,像是在印證剛才的經歷不是夢。
他掀開被子,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凌晨的利物浦格外安靜,遠處的煤氣路燈還在亮著。雷恩靠在冰涼的玻璃上,閉上眼睛,仔細回憶意識海里的每一句話 ——
女神的分身、理查德?懷特的真相、自己 “異數” 的身份、兩位神明的 “搶人”…… 每一個資訊都像驚雷,在他腦海裡迴盪。他終於明白,為甚麼自己能同時容納蒸汽教會和黑夜女神的力量。
“異數,帶來新的變化嗎?” 雷恩睜開眼,看向窗外的星空。
他轉身回到床邊,重新躺下,卻沒了睡意。指尖劃過床單上的花紋,腦海裡不斷回放理查德?懷特自爆的畫面,還有女神那句 “可憐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