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慵懶地穿過三煙囪別墅小會客室的拱形窗格,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塊。空氣裡還殘留著烤小羊排的油脂香和波特酒的醇厚餘韻。雷恩·豪斯半陷在寬大的絲絨扶手椅裡,面前的桃花心木矮几上,靜靜躺著兩排散發著致命誘惑力的金屬造物。
左邊是八枚修長、沉重的彈殼,黃銅表面被打磨得如同古董鏡面,反射著冷冽的光澤。彈頭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啞光深灰色,銘刻著極其複雜、散發著內斂壓迫感的螺旋紋路——這是序列6“槍手”專屬的“破城錐”穿甲彈。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金屬外殼,一股沉重、凝練、彷彿能貫穿山脈的靈性力量順著指腹蔓延上來。意識海中,那枚黃銅齒輪晶體微微震顫,專利費的熔金光流似乎都與這破甲錐的意志產生了某種共鳴,帶來一種磐石般的安穩——這是能撕開海怪厚鱗、轟爆蒸汽裝甲的底氣!
右邊則是五枚截然不同的子彈。彈殼依舊是黃銅,但彈頭卻如同凝固的、即將噴發的微型火山,呈現出一種熔岩流淌般的暗金與赤紅交織的色澤,核心處隱約可見一點極其耀眼、彷彿蘊含了太陽核心能量的熾白光點!僅僅是靠近,就能感覺到空氣中游離的熱量被它們貪婪地吸扯過去,面板傳來微微的灼燙感——“太陽火髓”!這是雷恩從拍賣場獲得隕石核心,結合高階工匠符文技術,為序列4以下存在量身打造的“大煙花”。序列6的靈性本能地發出警報,又在專利費錨點的穩固光輝下平復。雷恩捏起一枚,入手沉甸甸、滾燙得如同剛從熔爐裡取出,意識海中沉寂的黑色晶體都似乎被這純粹的光與熱灼燒得退縮了幾分。
“好東西……”雷恩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屬於“專利費發光者”的滿意弧度。這些沉甸甸的金屬塊,每一顆都價值連城,隨便一顆都抵得上普通工人十幾年的薪水。但此刻躺在掌心,它們不再是冰冷的開銷數字,而是通往力量與安全的通行證,是錨點洪流中流向“槍手”序列的穩固支流。
篤篤篤。 書房門被輕輕敲響。管家老約翰無聲地滑入,手中銀盤上放著一封素白信箋,邊緣用銀線壓著星辰與鑰匙的暗紋——學者阿基米德·懷特的標誌。
“先生,懷特閣下的信使送來的。”老約翰的聲音平穩無波。
雷恩放下那枚滾燙的“太陽火髓”,接過信箋拆開,裡面是學者那特有的、帶著學術性精準的冷峻字跡:
「鷹眼: 今晚八時,齒輪廳。威廉處有‘風’自馬來半島而來。 ——A.W.」
有‘風’自馬來半島而來? 雷恩眉梢微挑。威廉·特納(少爺)那個風暴途徑的序列6祭司,對海上動向的嗅覺確實比一般人靈敏得多。學者特意召集,看來這“風”絕非尋常的海上貿易風。
馬蹄踏過傍晚喧囂的皇后大道,駛向那片被蒸汽管道和黃銅齒輪包裹的秘密據點。卡隆駕駛著那臺鐵灰色的“咆哮暴龍”緊隨其後,引擎低沉有力的咆哮在街道上留下短暫的聲浪漣漪。序列5“機械主宰”的存在感如同一座移動的精密堡壘,路人紛紛下意識地避讓。
推開“齒輪廳”那厚重的橡木鑲銅大門,壁爐裡跳躍的火光和濃郁的雪茄煙霧撲面而來。巨大的黃銅齒輪在牆壁深處無聲咬合,鉚釘牆面在火光下投射出變幻的光影。
“喲!瞧瞧誰來了!”羅莎·月季(月季)第一個發現雷恩,她正拿著一塊風乾肉逗弄著肩上渡鴉“影子”,爽朗的笑聲在廳內迴盪,“咱們蒸汽與創造教會的大寶貝疙瘩!帶著他的‘鐵皮保鏢’閃亮登場了!”她促狹地瞥了一眼雷恩身後如同鐵塔般沉默的卡隆。
羅伯特教授深陷在對面的皮沙發裡,面前攤開著一本巨大的、畫滿複雜符文和公式的筆記,嘴裡唸唸有詞:“……源質蒸汽核心的第三回路穩定性……嘖,這能量逸散公式還是有問題……”聽到月季的話,他抬起渾濁的老眼,透過厚厚的鏡片瞥了雷恩一下,嘟囔道:“專利費發光的小子,下次來帶瓶好點的朗姆,老夫這腦子都快被公式烤糊了!”
埃德加·斯諾(百靈鳥)坐在壁爐旁的高腳凳上,金絲眼鏡反射著火光,正對著他從不離身的皮質筆記本飛速記錄著甚麼,嘴裡同步配音:“……序列6‘海妖領主’對次聲波頻率的敏感閾值推測……資料編號:風暴燈塔觀測日誌歸檔副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資料世界裡。
維克多·刀疤依舊抱著他那標誌性的長管左輪,靠在最遠的陰影角落裡,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只有銳利的目光掃過雷恩和卡隆時,微微頷首示意。
學者阿基米德·懷特站在巨大的世界航海圖前,指尖正無意識地劃過印度洋與南中國海交界的那片狹長海域。肩頭的黑貓“暗影”慵懶地打了個哈欠。聽到動靜,他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鷹眼’,卡隆,坐吧。威廉還沒到,稍等。”
片刻後,齒輪廳的門再次被推開。威廉·特納的腳步帶著一絲慵懶,風暴祭司袍的銀邊在火光下流淌,手裡還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他臉上掛著慣常的、略帶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底深處卻閃爍著一絲如同海面下醞釀風暴般的銳利。
“抱歉抱歉,老頭子非拉著我嘮叨了半天樞機團的經費申請流程,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威廉隨意地將祭司袍下襬撩開,在雷恩旁邊的空位坐下,抿了一口酒,“人都齊了?那我說正事。”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斂,聲音帶著一種風暴祭司特有的、掌控風浪的篤定:“各位,我們腳下這座島國的老爺們,還有歐陸那幾家餓狼,總算幹了件不太蠢的事情。”他手指精準地戳向航海圖上那條扼守在南中國海與印度洋之間的狹長水道——“馬六甲海峽!”
“那群被海怪和海盜搞得焦頭爛額、眼紅東方絲綢瓷器茶葉香料都快瘋了的傢伙,”威廉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終於決定,湊份子,派艦隊,去給那條該死的黃金水道‘通通下水道’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聯合艦隊!以皇家海軍最新下水的‘無畏級’鐵甲艦為核心,蒸汽與創造教會的主力鐵甲艦護航,風暴教會負責氣象壓制和護航,再加上法國佬、荷蘭佬甚至普魯士佬湊熱鬧的戰艦!一支真正意義上的鋼鐵洪流!”
威廉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琥珀色的瞳孔裡跳動著金鎊的光芒:“目標很明確:犁庭掃穴!把盤踞在馬六甲海域的‘海怪巢穴’、‘幽靈船隊’、‘詛咒海盜’這些疥癬之疾,徹底碾碎!打通一條安全、高效、能跑萬噸巨輪的航道!”
他身體往後一靠,重新露出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航道一通,兩件事水到渠成:第一,中南半島那些藏在雨林深處、富得流油的精靈王國,他們那些堆積如山的香料、寶石、魔法木材,就能直接裝船運回利物浦、倫敦、阿姆斯特丹!再也不用繞道精靈王國,被各路牛鬼蛇神扒幾層皮!第二,與東方那個龐大的‘天朝上國’建立直接的海上貿易線!想象一下,源源不斷的瓷器、茶葉、絲綢……那才是真正的金河!”
“但是,”威廉話鋒一轉,笑容變得狡黠,“這種國與國層面的‘大掃除’,主力艦隊的目標是那些序列5甚至序列4級別的‘深海巨物’和海盜王。至於那些被驚散的蝦兵蟹將、潰逃的小股海盜、艦隊炮火犁地後殘存的超凡材料碎片、甚至是一些隱秘遺蹟的邊角料……”
他攤開雙手:“主力艦隊的大老爺們,忙著爭功搶頭條,哪有功夫去撿這些‘破爛’?清掃戰場、追剿殘敵、確保航線絕對安全的‘髒活累活’,總得有人幹吧?而這活兒,油水厚著呢!序列6以下的超凡材料、海盜的劫掠寶藏、失落船隻的殘骸遺物……只要手腳夠快,眼光夠毒,艦隊大佬們看不上的‘邊角餘料’,足夠餵飽我們風暴之眼!”
威廉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曳,映著壁爐的火光:“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去馬六甲的海風裡,淘淘金?”
齒輪廳內瞬間陷入一片興奮的沉寂,只剩下壁爐柴火噼啪的輕響。
羅伯特教授渾濁的眼睛瞬間爆發出堪比蒸汽鍛錘的光芒,他一把合上那本巨大的筆記,油膩的手指激動地敲打著扶手:“海盜的劫掠寶藏?失落船隻的蒸汽核心?還有那些深海怪物殘骸?老夫的‘巨靈’專案正缺幾塊硬骨頭啃啃!這趟必須去!”
羅莎·月季(月季)興奮地一拍大腿,肩頭的渡鴉“影子”都嚇得撲稜了一下翅膀:“哈!給‘土墩’和卡洛斯加餐的機會來了!東南亞叢林的毒蟲猛獸和深海爛泥裡的海怪,不知道誰的肉更勁道?”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獵人發現新獵場的光芒。
埃德加·斯諾(百靈鳥)猛地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爆發出驚人的亮光,指尖在筆記本上瘋狂划動:“海盜王日誌!失落航線圖!遠古海戰遺蹟的第一手測繪資料!風暴教會燈塔觀測站未公開的深海生物習性記錄!這是……無價的知識寶庫!”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的筆記本被各種絕密資料撐爆的畫面。
維克多·刀疤依舊沉默,但抱著長管左輪的手臂肌肉微微繃緊,那雙銳利的鷹眼深處,戰意如同淬火的刀鋒般亮起。序列7“槍手”的本能在渴望更強大的獵物和更激烈的戰場。
卡隆如同磐石般矗立在雷恩身後,古銅色的臉龐在火光下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掃過航海圖上那片狹長的藍色區域時,掠過一絲屬於部落戰士踏入新獵場的警惕與評估。序列5“機械主宰”的靈性無聲地運轉,評估著複雜海域環境對蒸汽機械造物的潛在影響。
雷恩摩挲著腰間槍套裡冰冷的槍柄,指尖傳來“破城錐”和“太陽火髓”那令人心安的沉重感與灼熱感。意識海中,黃銅齒輪晶體沉穩旋轉,奔湧的專利費熔金洪流似乎都因為這即將到來的“淘金盛宴”而加速流淌。馬六甲的“邊角料”?在他眼裡,那是未被艦隊炮火完全覆蓋的、等待專利費發光者去收割的移動金礦!
“這種撿錢的好事,”雷恩看向威廉,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風暴之眼怎麼能缺席?”
“哈哈!好!”威廉猛地站起身,琥珀色的瞳孔熠熠生輝,如同風暴前夕積蓄的雷霆。他端起那杯一直沒怎麼動的威士忌,高高舉起,聲音穿透齒輪廳內瀰漫的蒸汽與雪茄煙霧:
“那麼,為了金鎊!為了知識!為了更好的‘巨靈’!為了序列……乾杯!祝我們風暴之眼,在這趟馬六甲淘金之旅中,旗開得勝!”
“乾杯!”眾人齊聲應和!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壁爐的火光猛地一跳,將眾人舉杯的身影投射在佈滿齒輪浮雕的牆壁上,如同即將揚帆起航的剪影。窗外,蒸汽管道低沉有力的嘶鳴隱隱傳來,彷彿是這鋼鐵都市為這支即將遠征的隊伍奏響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