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陽光帶著盛夏的餘威,慷慨地潑灑在特納公益技能學校熱火朝天的擴建工地上。空氣裡瀰漫著新木材的清香、石灰漿的微嗆,以及汗水蒸發的氣息。
雷恩·豪斯站在腳手架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灰色亞麻獵裝,看著下方如同巨大蟻巢般忙碌的景象。戴著藤編安全帽的工人們扛著木材、磚塊在腳手架上穿梭,巨大的滑輪組吱呀作響,將沉重的建材吊上半空。穿著嶄新工裝、頭戴特納-豪斯公司鴨舌帽的年輕監工們拿著藍圖,大聲指揮著各自負責的區域。
“雷恩先生!”工頭老布雷克蹬著梯子爬上來,黝黑的臉上淌著汗珠,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個剛填滿燃料燃燒室。他指著已經封頂、正在安裝巨大玻璃窗的主教學樓,“您看!主體結構已經封頂!蒸汽管道和暖氣片的鋪設已經開始同步交叉作業!”他又指向遠處正在裝修的幾棟新宿舍樓,“那些小子們(指工人們)勁頭足著呢!老約克賭咒發誓,月底前保證讓這五棟宿舍樓也穿上‘水泥外套’,絕不耽誤開學!”
雷恩的目光掃過龐大的工地,序列6帶來的敏銳感知結合“豪斯效率諮詢公司”鍛煉出的精準判斷力,讓他瞬間評估出工程的真實進度。確實如老布雷克所言,在充足的資金(金鎊的光芒)和特納家族強大的資源排程能力驅動下,工程正以一種近乎狂熱的效率向前推進。意識海中,那枚黃銅齒輪晶體微微嗡鳴,代表學校錨點的那條金線如同注入高壓蒸汽般變得更加璀璨粗壯——一千名新生的師生羈絆即將匯入這條洪流,帶來更穩固的根基。
“很好,布雷克。”雷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告訴工人們,月底按時完工,每人額外加一週工錢。啤酒管夠,肉食管飽。”
老布雷克臉上的笑容瞬間如同蒸汽鍋爐安全閥開啟般炸開:“哈哈哈!您就瞧好吧,先生!有您這句話,那群餓狼能把月亮都給您掰下來當磚頭使!”他用力拍了拍胸脯,震得安全帽都歪了,轉身就順著梯子滑下去,中氣十足的吼聲立刻在工地上炸開:“都聽見沒?豪斯先生髮話了!幹完活,啤酒肉管飽!錢包加厚!加把勁啊兄弟們!”
工地上瞬間爆發出一陣更加響亮的號子和歡呼,勞動的節奏似乎又快了幾分。雷恩嘴角微揚,這就是金鎊錨點最樸實也最有效的加固方式之一——讓為你砌磚的人,也真切地嚐到生活的甜頭。
午餐時間剛過,雷恩回到了皇后大道三煙囪別墅那間被橡木書架環繞、涼爽宜人的書房。剛脫下沾了些許塵土的外套,管家老約翰便無聲地滑入房間,託著他那標誌性的銀盤,上面放著一封用深紫色火漆封口的信件。火漆上的齒輪圖案在斜射進窗的光線中閃爍著金屬光澤——蒸汽與創造之神教會的印記。
“先生,薩德勒主教的信使送來的。”老約翰的聲音平穩如舊,但雷恩敏銳地捕捉到他眼角細微的、代表著“好事”的放鬆紋路。
雷恩接過信,入手紙張厚實挺括,帶著高階紙張特有的質感。他熟練地用餐刀挑開火漆,抽出裡面的信紙。主教薩德勒的字跡比以往似乎更流暢幾分,力透紙背:
雷恩·豪斯閣下:
今日午後若有暇,煩請移步教會辦公室。閣下之“豪斯蒸發式冷風儀”專利一事,已塵埃落定。代閣下奔波的老歐洲之“專利局”人馬,總算不負所托,凱旋而歸。特請閣下前來,共點金鎊之數,分潤成果。 ——薩德勒
“共點金鎊之數”?雷恩眉梢微挑。這位主教大人今天心情顯然相當不錯,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生意做成大買賣”的輕鬆和隱隱的得意。
馬蹄踏過午後略顯慵懶的皇后大道,駛向那座由齒輪、鉚釘與蒸汽管道構築的金屬聖殿。蒸汽與創造之神教堂的青銅大門在巨大的蒸汽活塞推動下無聲滑開,涼爽乾燥、帶著高階潤滑油和淨化蒸汽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雷恩在一位年輕執事的引導下,穿過迴盪著管風琴低沉嗡鳴(夾雜著蒸汽驅動的嘶嘶聲)的宏偉大廳,踏上側面一條鋪著厚重地毯、鑲嵌著黃銅齒輪紋路的走廊。
薩德勒主教的辦公室門開著。雷恩走進去時,主教並未像往常那樣坐在巨大的齒輪浮雕辦公桌後。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看著窗外庭院中一座由黃銅管道和玻璃冷凝塔構成的、正在向四周噴吐著清涼溼潤氣流的複雜機器——正是雷恩發明的“豪斯蒸發式冷風儀”的放大原型機。清涼的風拂動著他深灰色主教袍的下襬。
“效率不錯,雷恩。”薩德勒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雷恩很少見到的、卸下部分公務面具後的輕鬆笑意,他指了指窗外,“看看,連蒸汽聖堂的迴廊都裝上了你的‘小玩意兒’,效果拔群。老歐洲那邊的辦事處反饋,王公貴族和工廠主們,對這種能讓他們在酷暑中保持體面又不至於破產的東西,簡直趨之若鶩。”
他踱步回巨大的齒輪辦公桌後,並未坐下,而是拿起桌上一個沉甸甸的、用黑色硬紙製作的資料夾,用手指彈了彈封面,發出沉悶的響聲。“我的人,在柏林、巴黎、維也納、聖彼得堡、甚至君士坦丁堡和開羅,整整奔波鏖戰了一週!”主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如同蒸汽輪機剛剛達到最佳工況,“跟大大小小十幾個國家的專利衙門、生產工廠還有那些貪婪的中間代理商扯皮、談判、拍桌子!總算——”
他猛地將資料夾在桌上攤開,裡面是一疊密密麻麻印著各國文字、蓋著各種官方印章和火漆印的專利授權書、轉讓協議和匯票憑證。最上面一張,是勞埃德銀行的深藍色匯票,哥特體的數字清晰無比:£。
“一次性打包出售!涵蓋歐陸所有主要國家及其海外殖民地市場的獨佔授權!”薩德勒主教的聲音斬釘截鐵,“十五萬金鎊!教會按協定,抽取25%的服務佣金,剩下的——”他用手指在那一疊厚厚的檔案上用力一劃,目光灼灼地看向雷恩,“十一萬兩千五百鎊,全是你的,豪斯先生!”
十一萬兩千五百鎊! 一股熟悉的、被金鎊洪流迎面沖刷的灼熱感瞬間從脊椎竄起!意識海深處的黃銅齒輪晶體猛地一跳,發出無聲的轟鳴,彷彿即將迎來一場熔金暴雨的洗禮。雷恩甚至能“聽”到那枚沉寂的黑色晶體在下方傳來的、被強行壓制的冰冷笑意。這筆鉅額流動資金的注入,如同在戰場上投入了一支生力軍,瞬間解了燃眉之急!
“教會的效率,令人印象深刻。”雷恩的語氣平穩,但眼中一閃而過的金鎊光芒瞞不過精明的薩德勒。
“互惠互利,我親愛的朋友。”薩德勒主教重新坐回他那張高背齒輪椅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臉上的笑容深邃了幾分,“說到效率……關於上次那件不太愉快的小插曲?”他微微停頓,眼神銳利起來。
“法本化學聯合體,毛瑟兄弟公司。”雷恩吐出這兩個名字,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
“哼。”薩德勒主教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收到教會的‘問候’後,他們反應很快。非常快。快得像是屁股後面被蒸汽鉚釘槍頂著。”他拉開桌下一個厚重的黃銅抽屜,取出兩份裝幀精美、但厚度相對單薄的檔案袋,隨意地丟在桌上那份裝著鉅額匯票的資料夾旁,發出“啪嗒”輕響。“兩家公司各自5%的不可稀釋股權憑證。法本那份包含他們在萊茵地區的一箇中型硝酸甘油工廠,毛瑟則是他們在諾德林根的一個精密槍管鍛造車間。”主教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冰冷,“他們用這個,來熄滅教會的‘怒火’,祈求蒸汽之父的寬恕。同時向我保證,任何敢於破壞‘公平競爭’的行為,都將被徹底碾碎。”
他拿起那兩份股權檔案,像翻動兩本無關緊要的賬冊。“他們承受不起繼續對抗的代價。一個教區的怒火或許還能周旋,但當樞機團的目光被吸引過來……那就是另一臺完全不同噸位的蒸汽鍛錘了。”他抬眼看向雷恩,臉上重新露出一絲矜持的笑意,“順便告知閣下,因此事妥善解決所展現出的……嗯,對教會利益與產業秩序的維護能力,樞機團已經正式批准了我的晉升。下個月,我將前往倫敦聖保羅大教堂,接受樞機主教的祝聖,並晉升為黃衣主教。”
黃衣主教! 雷恩心中瞭然。蒸汽與創造之神教會的核心高層!難怪薩德勒今天心情如此之好。這筆冷風儀的專利費交易,恐怕也被他巧妙地納入了晉升的功績簿。
“恭喜閣下,實至名歸。”雷恩微微頷首,祝賀的語氣恰到好處,既不顯諂媚,又帶著足夠的尊重。他拿起桌上那張沉甸甸的十一萬兩千五百鎊鉅額匯票,冰涼的紙張邊緣壓著指尖,傳來令人心安的觸感。意識海中,黃銅齒輪晶體貪婪地吞吐著這股純粹的財富洪流,發出低沉而滿足的嗡鳴,將下方蠢動的漆黑晶體再次狠狠壓入意識的深淵。
薩德勒主教含笑點頭,目光掃過雷恩手中那張匯票:“你應得的,豪斯先生。願蒸汽之父的智慧與秩序,永遠指引你的創造與財富之路。”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噴吐著清涼水汽的冷風儀原型機,“順便說一句,我很期待你下一次能讓‘專利局’的老歐洲人馬再跑斷腿的發明。”
雷恩將那疊厚厚的專利檔案和匯票收好,嘴角勾起一絲屬於“專利費發光者”的弧度:“承您吉言,主教閣下。新專案已經在‘燒錢’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