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三煙囪別墅餐廳的落地長窗,將青花瓷碗裡漂浮的餛飩映照得如同半透明的白玉。雞湯清澈,點綴著翠綠的蔥花和細如金絲的蛋皮,濃郁的鮮香混合著薺菜特有的清香在空氣中浮動。瑪麗安用銀勺小心地舀起一顆圓潤飽滿的餛飩,吹了吹氣,咬開薄皮,粉嫩的蝦仁和薺菜餡露出來,湯汁瞬間盈滿口腔。
“唔!陳師傅的手藝真是絕了!”瑪麗安滿足地眯起眼,臉頰因美味而泛起微紅,“這湯頭,又鮮又潤,餛飩皮薄得透光,餡料又彈又香!艾米麗說陳師傅天沒亮就開始熬高湯了?”
雷恩慢條斯理地送了一顆餛飩入口,序列6的敏銳味蕾清晰地捕捉到老母雞骨架、豬筒骨、乾貝在長時間文火下熬出的複雜醇厚,以及餡料裡那恰到好處的蝦肉顆粒感和薺菜的清甜微澀。這碗餛飩,是金鎊錨點最熨帖的日常回響。“三十五鎊的月薪,值這個價。”他淡淡說道。
就在這時,餐廳門被不客氣地推開,帶進一股晨風的清冽和高階雪松鬚後水的淡香。“我說大清早的皇后大道怎麼飄著一股能勾魂的鮮香!”威廉·特納(少爺)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深灰色的獵裝襯得他身姿挺拔,風暴聖徽的冷硬邊緣在領口若隱若現。他毫不客氣地拉開雷恩旁邊的椅子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瑪麗安碗裡的餛飩,“陳師傅的紅燒牛肉麵是絕活,這餛飩看著也勾人!老約翰,趕緊的,給我也來一碗!多加辣油!”
管家老約翰無聲頷首,轉身走向廚房。瑪麗安促狹地皺了皺鼻子:“威廉少爺,您這鼻子比卡洛斯(月季的銀狐)還靈!”
“那當然!”威廉得意地揚起下巴,隨即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興奮,“主要是饞陳師傅的手藝了。不過嘛……”他琥珀色的瞳孔轉向雷恩,裡面跳動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實質的穩定光芒,“還有件好事,想跟我的‘福星’分享分享。”
馬蹄踏過清掃乾淨的皇后大道,駛向城北工業區。車廂內,濃郁的餛飩香氣尚未散盡。威廉舒服地靠在絲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高聳煙囪和被煤煙燻黑的磚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雷恩,”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少有的、發自肺腑的感慨,“跟你說實話,在認識你之前,我的錨點……”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那裡彷彿有風暴的微光流轉,“穩固性是有問題的,全靠家族血脈和教會地位撐著,冰冷,沒多少‘活氣’。”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那穩定的光芒更盛:“可現在?哈!”他輕笑一聲,帶著由衷的暢快,“特納公益技能學校那三百多個學徒工,他們學會操作‘咆哮者’流水線時眼睛裡的光;房產公司那些業主住進帶暖氣的聯排屋時,老婆孩子臉上的笑;還有利物浦港區那些靠著‘特納-豪斯’模式拿到穩定訂單的小作坊……”他攤開手掌,彷彿在虛空中勾勒著無形的絲線,“這些,都成了我錨點根基上纏繞的、堅韌無比的鋼纜!實實在在,暖烘烘的!比老頭子用金鎊堆出來的那些冷冰冰的教會產業強百倍!”
他用力拍了拍雷恩的肩膀,風暴靈性與蒸汽核心的氣息在狹小空間裡發生微妙的碰撞與交融:“福星!你就是我的福星!”
雷恩感受著威廉身上傳來的那種磐石般的穩固感,與前不久主教辦公室裡的感覺何其相似。他端起小桌上溫熱的錫蘭紅茶,啜了一口,看似隨意地問:“風暴教會晉升序列5,神泣之地的駐守,能免嗎?”
威廉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手指在膝蓋上敲擊的節奏也變得沉穩:“我家老頭子,還有幾個在樞機院說得上話的叔叔伯伯。運作一下,問題不大。”他瞥了雷恩一眼,眼神帶著洞悉的瞭然,“怎麼?薩德勒那老狐狸,給你畫了個‘免死金牌’的餅?”
“一個承諾。”雷恩沒有否認。
“那就對了!”威廉打了個響指,“蒸汽教會那幫老古董,比我們風暴家還死板!但架不住你值錢啊!無煙火藥、咆哮者機槍、冷風儀、還有你腦子裡那些沒倒出來的金鎊點子……你就是一臺人形印鈔機!一臺能讓他們教會齒輪轉得更快更穩的核心蒸汽機!不把你牢牢焊死在他們的戰車上,那才叫蠢!”他身體靠回椅背,語氣篤定,“等著吧,那件黃袍子批下來的那天,就是你的‘免駐牌’送到手的時候。薩德勒精著呢,這筆投資,他穩賺不賠!”
馬車駛入哈雷機械公司的大門。巨大的廠房內,蒸汽鍛錘的轟鳴聲浪如同巨獸的呼吸,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機油、金屬灼熱和臭氧的氣息。會議室內,巨大的橡木長桌旁已經坐滿了人。首席設計師、工程師、銷售主管、市場專員……個個西裝革履,神情嚴肅中帶著期待。長桌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設計藍圖——哈雷公司即將推向市場的首款高效能蒸汽機車,流線型的黃銅外殼,粗大的蒸汽管道,結構精密得如同藝術品。
威廉在主位坐下,雷恩在他右手邊。威廉拿起桌上那份燙金的“命名備選清單”,指尖劃過一個個名字:
“‘暗夜暴君’?”威廉嗤笑一聲,把紙頁彈得嘩啦作響,“怎麼不直接叫‘深淵邪神座駕’?嫌裁判所的黑牢太寬敞了是吧?下一個!” “‘黑暗領主’?嗯,這名字聽著就適合在蠕蟲之環的黑市裡跑走私!教會查水錶的時候,你們負責去解釋?” “‘熔岩戰車’?太糙!跟鐵匠鋪的學徒工打出來的玩意兒似的!”
他每否決一個,會議室裡的溫度似乎就低了一度。銷售主管額頭滲出了細汗,推了推金絲眼鏡,小心翼翼地提議:“那……‘咆哮公牛’如何?力量感十足,又接地氣!”
“公牛?”威廉挑了挑眉,看向雷恩。雷恩微微搖頭:“力量有餘,霸氣不足。我們需要一個名字,喊出來就能讓人聯想到速度、力量和不可阻擋的征服感。一個……陸地上的霸主。”
“陸地上的霸主……”銷售主管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咆哮鯊魚’?鯊魚夠兇!”
“噗——”威廉差點把剛喝進嘴的咖啡噴出來,他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哭笑不得,“鯊魚?你準備讓我們的機車在海里跑?還是給風暴教會海軍陸戰隊特供?”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銷售主管臉漲得通紅,飛快地翻動手裡的筆記本:“那……‘猛獁巨像’?遠古巨獸,力量象徵!”
“猛獁?”首席設計師皺起眉頭,摸著下巴,“聽著是夠大夠重,可總覺得……太溫吞了點?像在泥沼裡慢吞吞挪動的大傢伙,跟我們這輛能撕裂風的速度機器不搭調啊!”
討論陷入了僵局。眾人目光在威廉和雷恩之間遊移,會議室裡只剩下蒸汽管道傳來的低沉嘶嘶聲。雷恩的目光掃過牆上一幅巨大的蒸汽朋克風格裝飾畫,畫中一頭猙獰的、由齒輪與鉚釘構成的鋼鐵巨獸正在噴吐蒸汽,撕裂大地……一個熟悉的輪廓瞬間與記憶深處北美草原上那個恐怖的骨架重合。
“暴龍()。”雷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會議室細微的噪音。
所有人都是一愣。
“‘咆哮暴龍’(Roaring Rex)。”雷恩補充道,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劃過,彷彿勾勒出那巨獸撕裂獵物時的狂暴姿態,“遠古陸地的絕對統治者。力量、速度、無可匹敵的統治力。它的咆哮,就是宣告霸權的號角。”他眼前彷彿閃過塞倫蓋蒂草原上那些在骸骨巨獸陰影下驚慌奔逃的獸群,以及那枚在塞倫蓋蒂草原閃耀的“生命抗爭”符文。
“咆哮……暴龍?”銷售主管喃喃重複,眼睛越來越亮,“Roaring Rex!簡潔!有力!一聽就忘不掉!而且,‘Rex’在古語裡就是‘君王’的意思!雙關!”
“好!”威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噹作響,嚇了旁邊工程師一跳。他琥珀色的瞳孔裡閃爍著金鎊流轉的光芒,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和興奮,“就是它了!‘咆哮暴龍’!夠勁!夠霸道!一聽就知道不是給娘們用的玩意兒!”他環視全場,那股玩世不恭被一種極具煽動性的領袖氣質取代,“諸位!名字定了!接下來,我要看到它像真正的暴龍一樣,碾碎所有競爭對手,統治整個不列顛的公路!好好幹!”
他身體前傾,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和巨大的誘惑:“年底之前,讓‘咆哮暴龍’的咆哮聲響徹每一個郡!我保證,到時候各位口袋裡的金鎊,會比這機車的蒸汽鍋爐還要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