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過皇后大道被暮色浸染的石板路,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噠噠聲。雷恩·豪斯與威廉·特納(少爺)乘坐的馬車平穩地駛向港口區那家新開的、據說能嚐到正宗勃艮第紅酒燉牛肉的法國餐廳“鳶尾花”。車廂內瀰漫著雪茄的松木餘韻和威廉身上淡淡的雪松鬚後水氣息。威廉正興致勃勃地談論著伯明翰地產專案的進展,琥珀色的瞳孔在漸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金鎊流轉的光芒。
“……所以老頭子說了,只要搞定伯明翰市政廳那幾個老頑固的簽字,下個月就能預售!到時候,咱們的聯排屋樣板間一立起來,讓那些本地土包子開開眼,看看甚麼才叫……”威廉的聲音戛然而止。
雷恩的身體驟然繃緊!
不是聲音,不是氣味,更非視覺捕捉到的異常。一股冰冷、尖銳、帶著明確惡意的“針刺感”,毫無徵兆地刺入他的後頸面板,隨即沿著脊椎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如同無數根浸過液氮的鋼針,狠狠扎進每一個毛孔!意識海中,那枚代表“危險感知”能力的符文驟然亮起,散發出冰冷而急促的幽藍光芒,將一道無聲的警報尖嘯直接轟入他的靈魂深處!
序列8“通靈師”的本能被徹底啟用!
這股惡意並非瀰漫性的威脅,而是精準的、如同狙擊鏡十字線般鎖定的敵意!它來自側後方某個移動的點——可能是街角陰影裡,也可能是對面駛過的某輛封閉馬車車窗後!
“停車!”雷恩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冰冷而短促,瞬間蓋過了威廉的談興。
車伕下意識地猛拉韁繩,受過良好訓練的馬匹發出不安的嘶鳴,車輪在石板路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堪堪停住。
“怎麼了?”威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風暴聖徽在領口內微微發亮,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隱蔽的槍套上。他立刻捕捉到雷恩眼中那絕非作偽的、如臨大敵的冰冷銳利。
雷恩沒有回答,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掃過車窗外的街景。暮色四合,煤氣路燈剛剛點亮,昏黃的光暈在溼漉漉的石板上投下搖曳的光斑。行人匆匆,馬車往來,街角的報童還在叫賣著晚報。一切看似平常,但那道冰冷鎖定的惡意,如同跗骨之蛆,並未消失,反而因馬車的停頓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挑釁!
“調頭!”雷恩的聲音不容置疑,指向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裝飾著巨大黃銅齒輪浮雕的宏偉建築,“去蒸汽黃銅會所!快!”
車伕不敢怠慢,猛地一抖韁繩,馬匹在狹窄的街道上艱難地調轉方向,車輪碾過路邊的積水,濺起渾濁的水花。威廉立刻明白了雷恩的意圖——蒸汽黃銅會所!那是超凡者的聚集地,是風暴之眼小隊的老巢,更是遍佈教會眼線的絕對安全區!他迅速拉下車窗厚重的絲絨簾子,隔絕了外部可能的窺視視線。
“甚麼路數?”威廉壓低聲音,琥珀色的瞳孔裡風暴凝聚。他信任雷恩的危險感知,這能力在救過他們的命。
“鎖定感…序列不低,帶著…壓抑的恨意。”雷恩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他閉上眼,全力運轉“危險感知”。那冰冷的針刺感在移動,如同一個無形的幽靈,遠遠綴在調頭後的馬車後方,保持著精確的距離。“不是衝你來的。衝我。”他猛地睜開眼,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圓形金屬盤。
這東西通體由暗沉的黃銅鑄造,表面蝕刻著極其繁複、層層巢狀的齒輪與管道紋路,中心鑲嵌著一枚微微散發暖意的赤紅色水晶。這是薩德勒主教在簽訂冷風儀推廣協議後,私下交給他的“緊急聯絡器”——蒸汽教會核心合作者的特權。
雷恩的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靈性,精準地劃過金屬盤邊緣幾個特定的凹槽節點,按照主教教導的特定順序快速點按三次。
嗡!
金屬盤中心的水晶驟然亮起赤紅的光芒,無數細密的、如同熔金流淌的符文在水晶內部飛速旋轉、組合。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靈性波動穿透了車廂的金屬壁障和絲絨窗簾,如同無形的信標,射向利物浦蒸汽與創造之神教會的核心區域。
僅僅過了不到十秒!
水晶的光芒穩定下來,一個沉穩、略帶金屬迴響的聲音直接傳入雷恩的意識:
“雷恩?”是薩德勒主教!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緊急聯絡?出甚麼事了?” 這通訊盤非生死關頭不得輕動。
“主教大人,”雷恩的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皇后大道,正前往蒸汽黃銅會所途中。我被人鎖定了,序列不低,惡意明確,追蹤意圖明顯。‘危險感知’持續報警。” 他言簡意賅,直指核心。
通訊盤那頭陷入了極短暫的沉默,彷彿主教在飛速處理這條資訊。隨即,那金屬質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一絲隱含的慍怒:
“明白了。安心待在會所!齒輪廳有最高階別的靈能屏障和教會常駐護衛。任何序列6以下的超凡者,在裡面動手就是找死!我已經通知了裁判所的‘淨塵者’小隊,他們會在三分鐘內封鎖皇后大道周邊五個街區,啟動‘靈性掃描陣列’!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在利物浦,在我的眼皮底下,動我蒸汽教會的寶貝發明家!” 最後幾個字,主教的聲音裡透出一股冰冷的殺伐之氣。
水晶的光芒熄滅。
雷恩緊繃的神經略微鬆弛了一分,但“危險感知”傳來的冰冷刺痛依舊存在,提醒著威脅尚未解除。馬車終於抵達蒸汽黃銅會所那宏偉的黃銅大門前。穿著筆挺制服、眼神銳利的門衛顯然已經接到了某種內部通知,沒有多餘的詢問,迅速開啟側門通道,讓馬車直接駛入內部庭院。
沉重的黃銅大門在身後轟然閉合,隔絕了外界的暮色和潛藏的惡意。一股混合著上等雪茄、昂貴香水、機油、以及某種恆定靈能場域特有的、如同精密機械運轉般的低微嗡鳴撲面而來。這裡是另一個世界,蒸汽朋克時代的超凡堡壘。
雷恩和威廉迅速下車,在管事無聲的引導下,穿過鋪著厚實地毯、懸掛著巨大齒輪藝術品的華麗門廳,直奔最深處、安保等級最高的“齒輪廳”。推開那扇包覆著鉚釘裝甲的厚重橡木門,溫暖而明亮的光線傾瀉而出。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皮革的氣息。幾張寬大的皮沙發和實木圓桌旁,零星坐著幾位氣質不凡的客人,有的低聲交談,有的獨自閱讀報紙,但無一例外,身上都帶著或強或弱的靈性波動。這裡是超凡者的社交場,也是臨時避難所。
“兩位先生,請自便。主教大人已有安排。”一位穿著黑色燕尾服、氣質沉穩如管家的執事無聲地出現在他們身邊,微微躬身,隨即退到門邊陰影裡,如同融入了背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威懾。
雷恩和威廉選了一個靠近壁爐、視野能覆蓋整個大廳入口的位置坐下。侍者立刻奉上兩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動作無聲而高效。
威廉端起咖啡杯,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風暴聖徽在他領口內側閃爍著不安定的微光。“淨塵者小隊…靈性掃描陣列…好大的手筆。”他低聲對雷恩說,語氣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薩德勒這老狐狸,是真把你當命根子護著了。這陣仗,序列6的邪教徒也得現形!”
雷恩沒有說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滾燙的液體熨帖著喉嚨,卻無法驅散體內“危險感知”殘留的冰冷餘悸。他閉目內視,意識海中,那代表惡意的幽藍光點依舊頑固地停留在感知範圍的邊緣,如同黑暗中窺視的毒蛇之瞳。但此刻,在這齒輪咬合、靈能屏障籠罩的堡壘之內,這窺視帶來的壓力被極大削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光潔的橡木地板上,拉長又縮短。大廳裡舒緩的音樂流淌,其他客人低聲的談笑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一種無形的張力在沉默中蔓延。
雷恩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溫熱的咖啡杯壁。
薩德勒主教的調查,會揪出誰?
是冷風儀觸及了某些傳統制冷巨頭的利益?是咆哮者機槍的軍火訂單引來了大陸競爭對手的敵視?還是……更深、更黑暗的角落裡,有東西被他的“錨點”光芒所刺痛,終於按捺不住?
蒸汽管道在牆壁深處發出低沉的嘶鳴,如同這鋼鐵堡壘的呼吸,也如同倒計時的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