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晨光給三煙囪別墅門前臺階鍍上淺金時，威廉·特納（少爺）的輕便馬車已停在碎石道上。他推開餐廳門，帶著一身清冽的晨風和高階鬚後水的淡淡雪松氣息，毫不客氣地拉開雷恩對面的椅子坐下。
“喲，‘鷹眼’，早飯也不等等投資人？”威廉笑著瞥了一眼雷恩面前熱氣騰騰的碗——琥珀色的濃湯裡，浸著燉得酥爛、紋理分明的牛腩塊，粗韌的手工麵條盤踞其中，點綴著翠綠的蔥花和紅亮的辣椒油，香氣霸道地鑽進鼻腔。“嘖，陳師傅的紅燒牛肉麵！老遠就聞著了！”
管家老約翰無聲地奉上另一副碗筷。威廉熟練地給自己挑了大半碗麵條，又毫不客氣地撈起好幾大塊顫巍巍的牛腩，淋上紅亮的湯汁：“昨天那頓家宴，月季和卡洛斯就跟裝了壓縮蒸汽爐似的，搶得太狠，我都沒吃飽！還是你這兒自在。”他吸溜了一大口勁道的麵條，滿足地喟嘆一聲，風暴聖徽在領口內側隨著動作閃了一下。
兩人在氤氳的熱氣和麵條入口的滿足感中沉默進食片刻。雷恩體內序列6的充沛活力被這紮實的早餐徹底點燃。
“老頭子那邊…”威廉放下筷子，端起骨瓷茶杯抿了口錫蘭紅茶，神色正經了幾分，“王室的‘千校計劃’，正式啟動了。”
雷恩抬眼：“這麼快？”他知道皇家與七神教會、幾大工業巨頭（包括特納家族）的談判一直在進行，但沒想到效率如此驚人。
“不快不行了。”威廉用餐巾優雅地拭了拭嘴角，“德國佬的‘國民技能提升法案’已經落地，法國人也在議會吵吵嚷嚷要跟進。無煙火藥掀起的槍械革命只是個開始！‘咆哮者’輕機槍你也看到了，五國代表眼裡的光，那是金鎊在燃燒！誰掌握了更熟練、更聽話、更有技術底子的工人，誰就能在下一輪工業狂潮裡搶到最大塊的蛋糕。首相和議會那幫老爺們，再遲鈍也聞到味兒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聯合教會和大工廠主出資，王室背書並協調土地資源。目標——今年內在全國主要工業城市和港口，建立至少一千所免費的、提供基礎識字、算術和標準流水線操作技能培訓的公益技術學校！教材、教師培訓、裝置規格，統統標準化！”他看著雷恩，“我們的‘特納公益技能學校’，是試點，是樣板，更是風暴教會在這塊大蛋糕上插下的第一根叉子！老頭子讓我告訴你，立即就動工擴建！目標招生規模——一千人！資源管夠！”
雷恩端起茶杯，感受著溫熱的瓷壁。意識海中，那枚黃銅齒輪晶體沉穩搏動，代表學校的那條金線驟然明亮，變得更加粗壯堅韌。專利費錨點傳來的暖流似乎也更加澎湃。一千人！這不僅僅是規模擴張，更是影響力的指數級增長！更多的師生羈絆，更穩固的錨點根基！
“好事。”雷恩言簡意賅，眼中閃爍著金鎊流轉的光芒，“原有的校舍改造方案需要重新設計，師資力量要提前儲備，尤其在標準流水線操作培訓這塊，伯克那邊可以提供一些支援……”
“打住打住！”威廉擺擺手，露出熟悉的玩世不恭笑容，“這是你‘豪斯效率諮詢公司’的老本行，你和漢弗萊那個老狐狸去折騰。我今天來，主要是給另一個更大的‘無底洞’……嗯，送柴火的。”他朝窗外努努嘴，“吃飽沒？吃飽了趕緊上路，教授那老傢伙估計已經望眼欲穿，把他攢了半輩子的破爛都用蒸汽刷子擦得錚亮了！”
馬蹄踏過清掃乾淨的皇后大道，駛向利物浦大學城邊緣那片略顯偏僻的工業區。空氣中瀰漫的煤煙味漸濃，遠處傳來蒸汽錘鍛打金屬的沉悶轟鳴。
“老頭子讓我給你透個底，”馬車車廂微微搖晃，威廉靠在舒適的絲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教授那臺‘鐵騾子’……不，現在他升級目標叫‘巨靈’了，就是個燒金鎊的熔爐！而且是專門燒精品金條的熔爐！秘銀、星塵結晶、高純度源質蒸汽核心……哪樣不是按盎司算錢的？老頭子撥給他的前期研究經費，半年不到，燒得連點菸灰都不剩了！你可想好了，這攤渾水，真要蹚？”
雷恩望著窗外掠過的高聳煙囪和廠房輪廓，目光沉靜：“蒸汽傀儡是未來。生產、運輸、甚至戰場……它的價值不是幾萬金鎊能衡量的。關鍵在於……”他嘴角勾起一絲微妙的笑意，“怎麼讓這熔爐燒得更有效率，燒出真正能下金蛋的‘鐵騾子’，而不是隻冒煙不出力的廢鐵。一會兒看我眼色。”
威廉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好奇和了然：“行，你掌舵，我遞柴火。”
馬車最終停在大學城邊緣一棟由老舊鑄造車間改造的巨大建築前。厚重的鋼鐵大門敞開著，露出裡面燈火通明的景象。羅伯特教授像一頭等待投餵的棕熊，穿著沾滿油汙、蹭著可疑綠色塗料的工裝揹帶褲，帶著一群同樣穿著工裝、神情興奮中帶著緊張的人迎了上來。雷恩注意到，隊伍裡有八位氣質穩重、學者模樣的人（顯然是學校的支援教師），以及三十多名年輕面孔的學生，他們臉上混合著對金主的敬畏和對知識的純粹渴望。
“哈！我們的金鎊雙雄終於到了！”教授的大嗓門震得門框嗡嗡作響，他張開油膩的雙手就想來個熊抱。
威廉靈活地側身避開，雷恩也微微頷首示意禮節。
“別廢話了，教授，”威廉嫌棄地撣了撣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讓我們看看那臺吞金獸長啥樣了。”
“吞金獸？這叫潛力股！未來的工業巨靈！”教授不滿地嘟囔，但臉上的興奮壓過了抱怨，轉身一揮手，“進來！開開眼！”
踏入實驗室的瞬間，巨大的聲浪混合著濃烈的機油、臭氧、熱金屬和蒸汽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一個足有五百平米的龐然空間！高聳的穹頂由粗壯的鋼鐵桁架支撐，桁架上密佈著縱橫交錯的蒸汽管道、沉重的動力連桿、粗大的齒輪鏈條傳動系統和嗡嗡作響的絕緣電纜！頭頂，數十盞懸掛的巨大煤氣燈和幾盞功率強勁的弧光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實驗室被劃分成數個嘈雜的區域：
左側區域，幾臺外形各異、高度在三到五米左右的試驗型傀儡正被一群學生圍著除錯。一臺雙臂被改造成巨大鑽頭的“礦工型”正笨拙地在一塊模擬巖壁上鑽探，火星四濺；一臺底盤裝有寬大履帶的“搬運型”正嘗試託舉沉重的鋼錠，發出吱呀的金屬呻吟；還有一臺纖細的“精密操作型”，用帶著複雜夾具的機械臂，正顫巍巍地向一個硬幣大小的孔洞內擰入螺絲——旁邊一位教師模樣的人拿著秒錶，緊張地記錄著成功率和耗時。
右側則是材料處理和核心能源區。巨大的坩堝爐燒得通紅，熔融的合金在裡面翻滾；水冷系統發出嘶嘶的洩壓聲，帶走核心部件測試時產生的驚人熱量；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靈性材料的獨特氣息——那是昂貴的秘銀粉塵和星塵結晶在特定能量場中啟用時逸散出的微光粒子。
然而，這一切的喧囂與忙碌，都只是那佔據實驗室中央區域的龐然巨物的陪襯！
它靜靜地矗立在特製的鋼鐵基座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鋼鐵泰坦！
高度接近八米！整體呈現出粗獷而充滿力量感的人形輪廓！主體骨架由深灰色的特種合金鑄造而成，關節部位覆蓋著厚重的、佈滿鉚釘的弧形裝甲。它的“頭顱”並非擬人化，而是一個扁平的、佈滿各種觀察水晶、壓力錶和訊號燈的複雜控制中樞平臺。兩條粗壯無比的合金手臂垂在身側，手掌部位並非五指，而是根據教授藍圖描述的可替換介面——此刻安裝的是兩個巨大的、帶有液壓驅動的剷鬥型抓爪！
最引人注目的，是覆蓋在它胸腹位置的一個直徑超過三米的巨大環形結構！那並非簡單的裝甲，而是由多層巢狀的厚重黃銅管道盤繞而成，管道之間鑲嵌著無數閃爍幽光的星塵結晶節點！澎湃的能量波動正從這個巨型的“源質蒸汽核心”中散發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核心上方，鋼鐵護板被特意設計成可開合的結構，露出一部分內部緩慢旋轉、銘刻著複雜符文的巨大飛輪慣性穩定器！
一條粗如成年人大腿的主蒸汽管道，像一條猙獰的巨蟒，從核心區域延伸出來，連線著後方牆壁上延伸進來的巨大外部供能管道介面。此刻，介面閥門緊閉，但那巨靈體內蘊含的、足以掀翻工房頂棚的力量呼之欲出！
“巨靈原型機，序列代號‘赫菲斯托斯’！”羅伯特教授的聲音帶著近乎狂熱的自豪，他用力拍打著基座冰冷的鋼鐵，“瞧瞧這身板！瞧瞧這核心！秘銀強化關節，星塵結晶能量傳導矩陣，‘差分儀’初級邏輯控制核心！知道老夫克服了多少難題嗎？高壓密封、超載保護、靈性與機械的耦合傳動……”他唾沫橫飛地指點著各個關鍵部位，“只要金鎊到位，材料管夠！最多一年！一年！它就能走出實驗室，扛著半噸鋼錠繞著利物浦碼頭跑三圈！”
雷恩仰頭望著這尊鋼鐵巨靈，感受著那澎湃的力量感和教授話語中毫不掩飾的貪婪。意識海中，那枚黃銅齒輪晶體沉穩轉動，專利費的暖流洶湧流淌，但下方沉寂的漆黑晶體似乎也被這工業偉力所觸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冰冷波動。
他轉頭，對威廉遞了一個極其隱晦的眼色——該“降本增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