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巨獸龐大的骨架撕裂黃昏的薄暮,如同移動的蒼白山脈,載著風暴之眼小隊衝出了阿巴拉契亞山脈東麓最後一道隘口。
眼前豁然開朗,大地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碾平,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盡頭。而在延伸到天際線的盡頭。而在那遙遠的地平線上,矗立著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鋼鐵與聖律構築的龐然巨物——紐約。
它不再是蒙特利爾那樣的“大城”,而是一頭匍匐在大陸邊緣、吞吐著無盡蒸汽與靈性的鋼鐵巨獸!規模至少是蒙特利爾的十倍以上!無數高聳的煙囪如同巨神的菸斗,噴湧著灰白色的煙柱,在夕陽的餘暉下染成熔金的色彩,匯入低垂的鉛雲。蒸汽管道如同巨獸的血管,在地面和空中縱橫交錯,支撐起多層立體交通網路,蒸汽機車、軌道馬車,在鋼鐵骨架間高速穿梭,發出低沉而龐大的轟鳴。鱗次櫛比的建築密度令人窒息,從粗獷的工廠廠房、到裝飾著黃銅齒輪浮雕的商行大樓、再到哥特尖頂與蒸汽朋克風格融合的公寓群,層層疊疊,直插雲霄。
然而,最令人靈魂震顫的,是環繞著這座鋼鐵巨城、高達數十米的宏偉城牆!那絕非普通的磚石結構,而是由某種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合金鑄造而成!城牆表面,蝕刻著無數巨大、精密、散發著恆久靈性輝光的符文!這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流淌的熔金,在金屬基材內緩緩旋轉、明滅,彼此勾連,形成七道巨大無匹、層層巢狀的環形光帶,如同七道堅不可摧的神聖鎖鏈,將整個紐約城牢牢地錨定在現實之中!僅僅是遠遠望去,那磅礴、浩瀚、帶著絕對秩序與守護意志的靈性波動,就如同實質的海潮般拍打而來!序列4巨獸戰場殘留的混亂氣息瞬間被滌盪一空,只剩下對秩序之力的敬畏。這是“七重聖律符文陣列”,蒸汽與創造之神教會在新大陸東海岸最強大的錨點與防禦體系!
“這就是……紐約……”羅伯特教授扶著骸骨巨獸冰冷的頸椎骨,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厚鏡片反射著遠處城牆流淌的符文金光,嘴裡喃喃自語,“七座樞機大教堂共同構築的‘聖律之城’……序列5以下邪穢,連靠近城牆都會被直接淨化氣化!”
布倫丹·石斧(荒野獵手)琥珀色的鷹眼銳利地掃視著城牆各處巨大的閘門入口以及上方城垛林立的炮位(那些炮口閃爍著符文加固的光芒,絕非凡物),聲音低沉:“入城檢查會很嚴。超凡物品登記,武器報備,空間裝備掃描……尤其是我們這種剛從神泣之地出來的‘汙染源’。”他拍了拍身後用厚油布嚴密包裹的海怪材料。
“無妨。”學者阿基米德的聲音平靜無波,“我們有正當理由,‘齒輪廳’的背書足以讓我們透過。準備進城。”
巨大的骸骨巨獸在接近城牆時便引發了騷動。城牆上警戒的蒸汽牧師和穿著符文板甲的教會守衛立刻將目光投射立刻將目光投射過來,警惕中帶著審視。但當學者亮出一枚鑲嵌著精密齒輪與閃電紋路的黃銅徽章(風暴路的黃銅徽章(風暴教會高層身份象徵)後,那沉重的壓力迅速消退。經過一道籠罩著淨化白光的拱門掃描(骸骨巨門掃描(骸骨巨獸骨架上的相位道標核心引發了儀器一陣劇烈波動和尖銳鳴響,最終在學者出示的文書下被放行),又在一座巨大的、如同鋼鐵堡壘般的城門口辦理了繁瑣但高效的登記手續(武器型號、數量、超凡材料種類逐一報備,空間裝備由特殊水晶掃描),小隊才得以踏入這座“聖律之城”。
城內景象,將蒙特利爾的“危險繁華”放大了十倍不止!
街道寬闊得如同廣場,但依舊被洶湧的人潮擠得水洩不通。蒸汽機車噴吐著白色氣霧在專用軌道上呼嘯而過,人力黃包車伕在人群中靈活穿梭,穿著各異、膚色各異的行人摩肩接踵。空氣中混雜著劣質煤煙、機油、廉價香水、食物香料、汗味以及……無處不在的火藥味!
槍!目光所及,幾乎人人帶槍!腰間的轉輪手槍、斜挎的槓桿步槍、甚至背在身後粗長的獵槍,如同這個城市居民的標準配飾。街道兩旁的店鋪,槍店的數量和密度遠超蒙特利爾!巨大的玻璃櫥窗裡,從老式燧發槍到最新型號的氣動連發槍,從黃銅雕花的禮儀手槍到粗獷猙獰的狩獵重狙,琳琅滿目,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槍店的隔壁,往往就是彈藥行、槍械改裝鋪、甚至掛著“戰場急救與肢體修復”招牌的鍊金診所!冒險者的身影更是隨處可見:穿著磨損皮甲、揹著巨大行囊的獨行客;全副武裝、眼神警惕的小隊;甚至能看到一些明顯是非人種族的存在——面板覆蓋著細鱗、瞳孔如貓科動物的亞人種,在人群中沉默穿行。
“比蒙特利爾……更擠,更吵,更危險,也更……有活力。”威廉(少爺)優雅地用手帕掩了掩鼻子,似乎想隔絕那過於複雜的空氣,但風暴聖徽在他領口微微發亮,顯然早已處於警戒狀態。
“金鎊的味道也更濃。”羅伯特教授搓著手,眼睛放光地掃視著那些掛著“超凡材料高價回收”、“頂級鍊金工坊”、“蒸汽核心定製”招牌的店鋪,“看到沒,百靈鳥?那家‘星塵熔爐’的招牌,用的是摻了‘虛空塵埃’的玻璃!夠奢侈!”
百靈鳥埃德加·斯諾(百靈鳥)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掃描器,不斷記錄著街道佈局、人流密度和潛在的安全節點,一邊低聲道:“治安力量配置是蒙特利爾的五倍以上。平均每條街轉角都有穿著蒸汽動力外骨骼的教會巡警,屋頂有固定哨位,空中……有東西在飛。”他指了指被煙霧籠罩的天空,隱約能看到幾個閃爍著紅光的金屬圓球無聲掠過。
雷恩驅動骸骨巨獸在人群中艱難前行,龐大的骨架引來無數或敬畏、或貪婪、或警惕的目光。他感受著這座城市的脈動——一種被鋼鐵、蒸汽、火藥和強大秩序強行約束住的、近乎沸騰的混亂活力。意識海中,那枚深紫色晶體似乎也被這龐大的靈性環境所觸動,在第二條軌道上微微加速,在第二條軌道上微微加速了旋轉,與下方漆黑的晶體產生了稍顯活躍的共鳴。這裡,是機遇與危險都放大到極致的漩渦中心。
在布倫丹的指引和學者的文書加持下,他們最終抵達了位於城市核心區域、靠近蒸汽教會總部的“蒸汽大道”。這裡相對整潔有序,街道兩旁是更高檔的旅店、餐廳和為超凡者服務的專業店鋪。他們選擇了一家名為“黃銅齒輪之心”的蒸汽主題旅店安頓下來。旅店內部充斥著黃銅管道、齒輪裝飾和嘶嘶作響的蒸汽暖氣,雖然嘈雜,但設施完善,安保嚴密。
晚餐後,雷恩獨自來到旅店前臺。前臺後面坐著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漿洗得筆挺制服的老者,鼻樑上架著金絲夾鼻眼鏡。
“先生,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老者聲音平穩,帶著職業化的禮貌。
“我需要找一家信譽良好、擅長鑑定古老超凡物品的店鋪,最好是……對‘非正統’來源物品接受度較高的。”雷恩斟酌著措辭。
老者抬起眼皮,鏡片後的目光在雷恩胸前的序列6徽章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他左手那枚新換的“虛空行者”戒指,隨即垂下眼簾,在一張便籤上迅速寫下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平靜地推過來:“‘塵封迴響’古董店,老派瑞。蒸汽大道後巷,烏鴉街7號。就說‘齒輪之心’的霍夫曼介紹的。”
“多謝。”雷恩收起便籤,指尖彈出一枚亮閃閃的銀幣作為小費。
烏鴉街7號位於蒸汽大道背後一條相對狹窄昏暗的支巷裡。店鋪門面不大,深色的橡木門板上掛,深色的橡木門板上掛著一個黃銅招牌,招牌上蝕刻著一個抽象的、彷彿由塵埃組成的沙漏圖案。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舊紙張、乾燥草藥、陳年木料和極淡的靈性防腐劑的味道撲面而來。
店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鑲嵌在黃銅燈座裡的煤氣燈散發著昏座裡的煤氣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高高的貨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塞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物品:生鏽的騎士盔甲碎片、鑲嵌著暗淡寶石的匕首、蒙塵的水晶球、造型奇異的陶俑、殘缺的羊皮卷軸、甚至還有幾塊包裹在玻璃匣裡、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奇異礦石。
櫃檯後,一個穿著磨損的深棕色天鵝絨馬甲、頭髮稀疏花白的老頭正伏在一盞高倍放大鏡臺燈下,用一把細小的鑷子撥弄著一枚佈滿銅綠的古代錢幣。他臉上皺紋深刻如同刀刻,戴著一副厚重的水晶鏡片眼鏡,鏡片厚得如同酒瓶底,將他的眼睛放大了好幾倍。
雷恩走到櫃檯前,腳步聲在寂靜的店裡顯得格外清晰。
老頭緩緩抬起頭,透過厚厚的鏡片看向雷恩。那雙被放大的眼睛渾濁卻異常銳利,如同老鷹般上下掃視著雷恩,尤其在左手的空間戒指和胸前的序列徽章上停留了片刻。他沒有說話,只是放下鑷子,用一塊絨布擦了擦手。
雷恩沒有說話,直接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了那個沉甸甸、帶著繁複花紋和暗紅汙漬的鉛盒,輕輕放在櫃檯的絨布墊上。沉重的鉛盒發出悶響。
接著,他又掏出十五枚嶄新的、邊緣銳利的帝國金幣,在鉛盒旁邊碼成一摞。金幣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老派瑞的目光落在鉛盒上,渾濁的瞳孔似乎收縮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沒有碰盒子,也沒有看金幣,只是用那雙放大的眼睛,透過厚鏡片,平靜地、帶著審視意味地看著雷恩。
沉默在古董店裡瀰漫,只有煤氣燈芯燃燒發出的細微嘶嘶聲。
雷恩面不改色,又從空間戒指裡數出十五枚金幣,動作平穩地碼放在之前那摞金幣旁邊。三十枚金幣,摞成兩列,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沉甸甸的金光。(這筆錢是30金鎊,是一個工人兩個月的工資)
老派瑞佈滿老人斑的手指終於動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沒有先去拿金幣,而是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鉛盒挪到自己面前。他換了一柄帶有強力透鏡和內建光源的專用放大鏡,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檢視著盒子上那些蜿蜒盤繞、如同活物觸鬚般的非幾何花紋,以及凹槽深處沉積的暗紅色汙漬。他的動作極其緩慢專注,呼吸動作極其緩慢專注,呼吸都彷彿停滯了。厚重的鏡片幾乎貼在了盒面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店內安靜得只剩下老派瑞偶爾調整放大鏡角度時發出的輕微摩擦聲,以及他自己緩慢悠長的呼吸聲。昏黃的燈光將他伏案的佝僂身影投在身後塞滿古物的貨架上,顯得格外孤寂而專注。
終於,他緩緩直起身,放下了放大鏡。他摘下那副厚重的眼鏡,揉了揉被壓出深深紅痕的鼻樑,聲音帶著一種彷彿剛從塵埃深處打撈出來的沙啞:
“黑夜女神教會的東西。”他語出驚人,渾濁的眼睛直視雷恩,“‘永寂’派系的封印盒,專門用於封存那些……容易招致不祥或者本身過於‘活躍’的禁忌之物。這花紋是‘嘆息藤蔓’,象徵著死亡與永恆的沉眠。看這汙漬的浸染深度和包漿……至少八百年了。大災變之前,甚至是舊紀元晚期的遺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三十枚金光燦燦的金幣,又落回雷恩臉上:“東西很燙手,年輕人。裡面的東西呢?被取走了,還是……跑出來了?”他的眼神銳利如針,彷彿能刺穿雷恩的靈性防禦。
雷恩心中一凜,臉上卻不動聲色:“盒子是空的。我只想知道它的來歷和價值。”
“空的?”老派瑞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表情,像是失望,又像是鬆了口氣。他重新戴上厚眼鏡,用絨布輕輕拂過鉛盒表面,聲音恢復了古董商人的平靜:“來歷我剛才說了。價值嘛……”他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五百金鎊。我收了。風險我擔著。”
五百金鎊!這遠超雷恩的預期!但他立刻搖頭:“不賣。”
老派瑞似乎並不意外,他淡定地將那三十枚金幣攏到自己面前,一枚一枚地清點起來,發出清脆的叮噹聲。“那就三十金鎊鑑定費。童叟無欺。”他將金幣掃入櫃檯下的抽屜,發出沉悶的滑動聲。
雷恩拿起那個沉重的鉛盒,入手依舊冰涼刺骨。八百年前的舊紀元遺物?黑夜女神教會“永寂”派系用來封存禁忌之物的封印盒?那枚主動投入他意識海的深紫色晶體,究竟是個甚麼玩意兒?它和骸骨巨獸之間又存在甚麼聯絡?
滿腹疑雲如同紐約城上空的濃霧,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他收起鉛盒,對老派瑞微微頷首,轉身走出了這間充滿了塵埃與秘密的古董店,將昏黃的燈光和老派瑞那雙隱藏在厚鏡片後、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睛,關在了沉重的橡木門後。紐約的夜,才剛剛開始,而圍繞那枚神秘晶體的謎團,似乎比這座鋼鐵聖律之城本身更加深邃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