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巨鷹號帶來的疲憊如同粘稠的機油,在“鑄鐵熔爐”旅館厚重的絲絨窗簾、黃銅暖氣管道的嗡鳴以及一頓紮實的蒙特利爾風味燉肉晚餐(鹿肉、土豆、胡蘿蔔配黑啤酒醬汁)沖刷下,終於被徹底洗去。一夜無夢的酣睡後,風暴之眼小隊的成員們站在旅館那鑲嵌著巨大齒輪浮雕的早餐室裡,眼神恢復了屬於探險者和商人的銳利。透過鉛框鑲嵌的厚實玻璃窗,可以看到蒙特利爾鉛灰色的天空下游走的行人,他們腰間的槍套和背後的獵刀在晨光中反射著冰冷的微光——這座城市如同醒來的巨獸,露出了鋼鐵的獠牙。
“諸位,早上好。”旅館老闆杜瓦爾先生,一個穿著漿洗得筆挺的深灰色馬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端著一壺熱氣騰騰的、混合著楓糖漿香氣的咖啡走了進來。他精明的小眼睛掃過眾人,臉上掛著職業化但資訊量十足的笑容。“希望昨晚的休息能驅散北大西洋的寒意。關於各位委託鄙店打聽的‘貨物出路’……”
他放下咖啡壺,從馬甲口袋裡掏出幾張印著不同徽記的名片,如同分發撲克牌般精準地放在桌面上:
“五家蒙特利爾最具實力的槍械供應商:‘鋼鐵獠牙’、‘北境火力’、‘堡壘軍械’、‘荒野獵手’、‘聖勞倫斯兵工’。他們的老闆,都對‘來自舊大陸的新鮮玩意兒’……尤其是能穩定噴吐火舌的那種,”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抱有濃厚的興趣。我向他們透露了今天下午在城北‘灰熊廢墟靶場’的演示安排。” 他手指點了點名片,“憑這些,各位可以直接進入靶場核心區。”
“另外,”他又抽出兩張略顯樸素的名片,“‘楓葉與齒輪百貨’和‘海狸皮貨與布匹商行’。他們是城內最大的百貨和布料供應商,信譽可靠,胃口不小。尤其是‘楓葉與齒輪’,他們的貨船跑遍五大湖和內陸河網,對利物浦的毛呢和布匹很感興趣。”
任務分配水到渠成。
阿基米德·懷特(學者)拿起那兩張百貨名片,指尖拂過上面的凸印花紋:“布匹和毛呢的市場相對透明,渠道為王。我和百靈鳥去會會這兩家百貨掌櫃。” 埃德加·斯諾(百靈鳥)立刻開啟他的皮質筆記本,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已經開始流轉市場供需資料和談判策略。
羅伯特教授打了個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老夫去蒸汽教會倉庫盯著點,順便看看他們的‘大力神III型’能不能再壓榨點效率出來……順便給咱們的寶貝疙瘩(指武器)做做最後的‘體檢’。” 維克多·斯通(刀疤)沉默地點點頭,示意教授的安全由他負責。
羅莎·月季(月季)輕撫著腳邊銀狐卡洛斯的腦袋:“我和卡洛斯、‘影子’在城裡轉轉,熟悉下環境,順便看看有沒有適合‘土墩’撒歡的地方。” 她口中的“土墩”此刻正溫順地趴在她腳邊,體型只有金毛大小,彷彿昨夜那吞噬海怪內臟的恐怖巨熊只是個幻影。
雷恩和威廉·特納(少爺)則收起了那五張槍店名片。威廉優雅地整理了一下牧師領口的風暴聖徽,笑容裡帶著風暴祭司特有的、混合著神聖與世俗的精明:“看來,該讓蒙特利爾的獠牙們,見識一下甚麼叫做‘舊大陸的怒火’了。”
午後,城北,“灰熊廢墟靶場”。
這裡與其說是靶場,不如說是一片被刻意保留的、廢棄工業區與自然荒地混雜的實戰演練場。傾倒的巨大蒸汽鍋爐外殼成了天然掩體,扭曲的鋼鐵支架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半塌的磚石建築如同被巨獸啃噬過,形成複雜的巷戰環境。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泥土氣息、鐵鏽味和淡淡的硝煙餘燼。
五位槍店老闆如約而至,在各自保鏢(個個眼神銳利,腰間鼓脹)的簇擁下,站在一處相對完好的鉚接鋼製平臺上。他們風格各異:
“鋼鐵獠牙”的老闆是個獨眼壯漢,穿著油漬斑斑的皮圍裙,像剛從鍛造爐邊趕來。
“北境火力”的老闆身材精瘦,穿著考究的獵裝,手指間夾著一支粗大的雪茄。
“堡壘軍械”的代表是個神情嚴肅、提著沉重公文箱的中年人,更像銀行職員。
“荒野獵手”的老闆留著濃密的大鬍子,穿著厚實的熊皮馬甲,腰間插著一把造型誇張的左輪。
“聖勞倫斯兵工”的則是位頭髮花白、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的老者。
他們打量著靶場,目光掃過遠處設定的厚實松木板人形靶、懸掛在鐵架上的廢棄油桶、以及更遠處在風中搖晃的麻布袋(模擬移動目標),臉上帶著蒙特利爾商人特有的、混合著挑剔與渴望的神情。當看到平臺中央開啟的幾個沉重木箱時,他們的眼神陡然變得熾熱起來。
箱子裡,整齊碼放著一排排嶄新的伯克手槍套裝——包含手槍、兩個備用彈匣、牛皮槍套、保養工具和戰術背心。旁邊另一個更大的箱子裡,躺著五挺冷峻的“咆哮者”輕機槍,流線型的槍管和碩大的蜂巢彈匣閃爍著工業造物的寒光。空氣中瀰漫著新鮮槍油和金屬的氣息。
“諸位,”威廉面帶微笑,聲音清朗地蓋過了風聲,“歡迎蒞臨。在各位親自感受威力之前,請允許我的同伴,為諸位展示一下,‘武器’與‘戰士’結合後,在複雜環境下的可能性。”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雷恩身上。雷恩今天穿著一套便於活動的深灰色帆布獵裝,腳踏高幫皮靴。他沒有說話,只是對威廉微微點頭,隨即深吸一口氣。體內序列6“槍手”的靈性如同沉睡的熔爐瞬間點燃!一股沉穩、堅實、如同磐石嵌入大地的力量感自內而外散發出來。他開始了跑酷版燕雙鷹的表演。
他動了!
沒有助跑,原地猛地一蹬!腳下佈滿碎石和鐵屑的地面轟然炸開一個小坑!他的身體如同被蒸汽彈射器推動,瞬間越過五米寬的平臺邊緣,穩穩落在下方一處傾斜的、佈滿鏽蝕鉚釘的巨大鍋爐外殼上!
“好快!”有人低呼。
話音未落,雷恩的身影已再次模糊!他沿著近乎垂直的鍋爐外殼向上疾衝,腳尖在凸起的鉚釘和管架上精確點過,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每一次借力都沉穩無比,沒有任何滑脫的跡象!身影如同在重力法則上起舞的雨燕,快到留下殘影!幾個呼吸間便已衝上近十米高的鍋爐頂端!
他在最高點沒有絲毫停頓,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般猛地折轉方向,朝著旁邊一棟半塌磚石建築的三樓視窗撲去!空中沒有任何借力之物,那距離至少有七米!
“他瘋了?!” “荒野獵手”的老闆失聲道。
就在雷恩身體開始下墜的瞬間—— 砰!砰!砰! 三聲清脆急促、如同重錘敲打鐵砧的槍聲驟然響起!是他拔出腰間的伯克手槍,對著下方地面連開三槍!硝煙騰起的剎那,他藉著開槍時那微乎其微的後坐力,身體在空中做了一個近乎不可能的二次發力擰轉!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牽引,險之又險地抓住了三樓窗洞邊緣一塊突出的磚石!
下方平臺上,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這不僅僅是敏捷,這是對身體力量和重心控制達到了非人的境界!是真正的“鋼鐵之軀”!
雷恩手臂肌肉賁起如鋼索,輕鬆地將自己拉進破窗。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視窗。平臺上寂靜無聲,只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和遠處河水流淌的聲音。五位老闆都死死盯著那黑洞洞的窗戶,連雪茄忘了抽。
噠噠噠!噠噠噠! 清脆、連貫、如同疾風驟雨般的點射聲從下方廢墟的巷子深處傳來!只見雷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倒塌的牆體、扭曲的金屬框架間高速穿梭、翻滾、急停!每一次停頓都伴隨著精準的短點射!遠處的人形靶、油桶靶、移動的麻布袋……木屑紛飛!油桶發出沉悶的爆響!麻布袋被打得如同篩子般瘋狂抖動!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路線刁鑽詭異,完美的利用了每一個掩體,每一次射擊都精準致命!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在如此高速的運動和射擊中,兩次看似被坍塌的磚石和飛濺的彈片擊中,卻只是身形微晃,連速度都沒減慢分毫!
短短一分鐘內,雷恩在複雜廢墟中奔襲了超過三百米,打空了三個伯克彈匣!當他以一個利落的戰術翻滾,最終穩穩停在平臺下方時,身上沾滿了塵土,但呼吸平穩,眼神銳利如初。
“啪啪啪啪!”威廉第一個帶頭鼓掌,臉上帶著自豪的笑容。平臺上的保鏢們下意識地也跟著鼓起掌來,隨即才反應過來,尷尬地停下。但那五位槍店老闆,此刻看向雷恩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驚訝,徹底變成了震驚和…灼熱!他們看明白了,這個年輕人展示的不僅僅是他個人的強大,更是他手中武器的可靠與威力!在神泣之地的蠻荒中,擁有這樣的武器和這樣的戰士,意味著甚麼?
“精彩絕倫!” “北境火力”的老闆狠狠吸了口雪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特納先生,您的這位同伴…簡直像是為這片土地而生的戰神!”
威廉微笑頷首:“風暴之主庇佑技藝精湛的戰士。” 他話鋒一轉,指向平臺中央的機槍,“那麼,現在請諸位感受一下,能夠將這份技藝,成倍放大、潑灑成鋼鐵風暴的力量。”
接下來的重頭戲屬於“咆哮者”。
雷恩和威廉帶來的兩名風暴巨鷹號上的水手(也是風暴之眼的外圍成員),早已將五挺輕機槍架設在預設的重型三腳架上。沉重的蜂巢式30發彈匣卡入槍身,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100米人形靶群,連續點射!”雷恩的聲音恢復了沉穩。
機槍手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三道精準、穩定的三連發點射,如同精確的短促鼓點!百米外三塊厚實的松木人形靶瞬間被密集的彈孔覆蓋,中心區域木屑爆裂!
“200米移動靶,壓制射擊!”
槍口焰猛地拉長!短促的鼓點變成了持續的咆哮! 突突突突突突——! 狂暴的彈流如同一條灼熱的鋼鞭,狠狠抽打在沿著預設軌道移動的鐵皮靶車上!密集的撞擊聲如同冰雹砸鐵皮!靶車被打得火星四濺,劇烈搖晃!
“300米油桶矩陣,火力覆蓋!”
機槍槍口微微上揚,彈流覆蓋範圍陡然擴大!子彈如同潑水般掃過遠處十幾個鏽跡斑斑的破舊油桶!沉悶的穿透聲和鐵皮撕裂聲此起彼伏!幾個油桶被直接打穿,殘餘的黑色焦油汩汩流出!
“400米模擬工事,破壞射擊!”
點射節奏再次出現,但更加沉重有力!子彈精準地鑽進磚石掩體的射擊孔和薄弱連線點!磚石崩裂,碎屑紛飛!
“500米極限精度,單發點射!”(這是“咆哮者”的有效射程極限演示)
機槍手屏住呼吸,扣動扳機! 砰!砰!砰! 沉穩的單發點射!遠處的觀察哨(由百靈鳥臨時充當)不斷揮舞旗幟示意命中!
整個演示過程,“咆哮者”那獨特而恐怖的咆哮聲在廢墟上空迴盪,硝煙升騰,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火藥味和金屬灼熱的氣息。空彈殼如同金色的瀑布,從拋殼窗傾瀉而下,在平臺下方的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發出叮叮噹噹的悅耳脆響——那是金鎊落地的聲音!
無需再多言語。
“夠勁兒!真他媽的夠勁兒!” “鋼鐵獠牙”的獨眼老闆第一個吼了出來,眼睛死死盯著那挺槍管發紅、依舊穩定運作的殺人機器,“這火力!這射速!這他媽的能在野外擋住一群發狂的裂爪狼!”
“30發大彈匣!持續火力太關鍵了!” “堡壘軍械”的代表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拿出紙筆飛快計算著,“守城、清剿畸變獸巢、車隊護衛……上帝啊,這東西能把火力密度提升一個時代!”
“讓我試試!” “荒野獵手”的熊皮老闆早已按捺不住,大步走到一挺機槍前。他學著機槍手的姿勢,壓下扳機底部。 突突突突——! 狂暴的後坐力瞬間傳來,但他強壯的臂膀穩穩壓住了槍身。感受著那如同駕馭著一頭噴火巨獸般的快感,看著遠處靶子被打得瘋狂顫抖,他發出一聲暢快的嚎叫!
其他老闆也紛紛上前,爭相體驗伯克手槍的快速射擊和換彈,以及“咆哮者”那令人心悸的掃射威力。震耳欲聾的槍聲再次密集響起。
當硝煙再次散去,五位老闆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震撼、興奮以及商人的精明算計。他們看向雷恩和威廉的眼神,如同看著兩座移動的金礦。
“特納先生,‘鷹眼’先生!” “聖勞倫斯兵工”的老者代表最先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廢話不多說!你們帶來的這批貨,‘聖勞倫斯’全要了!價格按你們利物浦的進價?那是對這寶貝的侮辱!伯克套裝,我願意出到……17鎊一套!‘咆哮者’輕機槍,170鎊一挺!現鈔!或者教會擔保的金鎊匯票!今天就交割!”
“17鎊?170鎊?” “鋼鐵獠牙”的獨眼老闆立刻炸了,“老巴蒂!你想吃獨食?!‘鋼鐵獠牙’出18鎊和180鎊!”
“北境火力”的老闆吐掉雪茄:“19鎊!190鎊!”
激烈的競價在硝煙未散的靶場上演,數字節節攀升!威廉臉上笑容不變,嫻熟地運用著他的社交技巧和風暴祭司的身份帶來的無形壓力,周旋其間,將價格穩穩錨定在一個令人驚喜的高位。
最終,五家槍店達成協議,瓜分了所有的伯克套裝和“咆哮者”輕機槍。成交價定格在伯克套裝17金鎊一套,“咆哮者”輕機槍170金鎊一挺——這遠高於雷恩在利物浦11金鎊套(伯克套裝生產成本約8金鎊,給伯克家族留3金鎊利潤空間)和110金鎊挺(輕機槍成本約80金鎊,利潤30金鎊)的進貨成本!
當最後一箱武器被轟鳴而來的重型蒸汽車(屬於“堡壘軍械”)裝車拖走,厚厚的金鎊匯票和部分現鈔(蒙特利爾商人習慣隨身攜帶大額現金)落入了威廉手中。威廉仔細清點完畢,對雷恩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如何?‘鷹眼’,蒙特利爾的獠牙,啃起金鎊來可一點不比舊大陸的紳士們斯文。”威廉掂量著那沓厚重的匯票。
雷恩看著遠去的車隊揚起的煙塵,感受著意識海中黃銅齒輪晶體因龐大金流注入而傳來的、更加澎湃有力的搏動。那冰冷漆黑的菱形晶體深處,似乎也因這純粹的“成功”而掠過一絲極微弱、難以察覺的波動。
“省了一趟紐約的蒸汽船票,”雷恩嘴角勾起,“這筆買賣,值了。”
夜色降臨蒙特利爾,七座教會燈塔的光芒穿透薄霧。鑄鐵熔爐旅館溫暖的餐廳裡,風暴之眼小隊重新聚首。學者和百靈鳥也帶來了好訊息:兩萬金鎊的布匹和毛呢,被“楓葉與齒輪”和“海狸皮貨”以高出利物浦市場價一成的價格瓜分,貨款同樣以匯票形式支付。
羅伯特教授興奮地灌了一大口黑啤酒,鬍子沾滿了泡沫:“痛快!老夫就喜歡看金鎊落袋的聲音!這下彈藥錢、魔藥錢、還有給‘土墩’加餐的錢都有了!” 腳邊的小熊“土墩”似乎聽懂了,滿足地蹭了蹭教授的褲腿。
雷恩端起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看著杯中倒映著天花板上黃銅齒輪吊燈的光芒,還有窗外那座不斷噴吐著白色蒸汽的“齒輪之心修道院”的模糊輪廓。武器和布匹順利出手,大賺一筆,解了燃眉之急。風暴之眼小隊在蒙特利爾站穩了腳跟,金鎊的光芒照亮了通往神泣之地深處的道路。
但雷恩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杯中的茶水平靜無波,倒映著窗外蒙特利爾冰冷的鋼鐵輪廓。這座七塔之城的光芒下,更廣闊的黑暗與未知,正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