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三煙囪別墅新換的巨幅玻璃窗,帶著深秋特有的清澈與微涼,潑灑在鋪著嶄新青花纏枝蓮紋餐具的早餐桌上。煎蛋邊緣焦脆金黃,培根捲曲釋放著油脂的焦香,剛出爐的白麵包鬆軟溫熱。雷恩慢條斯理地切割著食物,對面,妹妹瑪麗安卻抱著那隻體型愈發圓潤的橘貓“黃油”,精緻的下巴擱在貓腦袋上,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控訴。
“哥……”瑪麗安拖長了調子,手指無意識地撓著黃油的下巴,引得它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交響,“難得一個週末!利物浦港新開了一家蒸汽畫廊,據說有會動的機械油畫!還有帕丁頓街新到的法蘭西蕾絲裙……你就不能抽半天時間,陪陪你唯一的、可憐的、週末還要被文學史課業折磨的妹妹去逛逛嗎?”她眨巴著眼睛,努力模仿著卡洛斯裝可憐時的神態。
黃油配合地“喵”了一聲,舔了舔爪子,彷彿也在聲援小主人。
雷恩叉起一塊煎蛋,感受著食物帶來的暖意和體內“犀牛面板”那層無形的堅韌。意識海中,黃銅齒輪晶體沉穩運轉,四條金軌(學校、公司、小隊、家人)纏繞著中央錨點,穩固如磐石。他看著妹妹生動的表情,嘴角微揚:“畫廊和蕾絲裙聽著是不錯。”他頓了頓,在瑪麗安眼睛亮起來的瞬間,補上了後半句,“但今天不行,小公主。威廉約了我去橡樹灣視察金灣專案,他父親老特納伯爵也會到場。”
瑪麗安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像只洩了氣的皮球,她把臉埋進黃油毛茸茸的背脊裡,聲音悶悶的:“又是房子!又是金鎊!專利費發光者先生的世界裡,就只有這些冷冰冰的東西嘛?可憐的黃油,只有我們倆自己去探索藝術和美好了……”
雷恩失笑,放下刀叉,端起溫熱的咖啡抿了一口:“藝術和美好當然需要金鎊支撐。等金灣專案一期分紅到賬,別說蕾絲裙,給你在蒸汽畫廊辦個個人畫展都行。”他腦中下意識閃過百靈鳥那本情節拖沓的騎士小說稿紙,“嗯…或者贊助某人出版他的騎士小說和恐怖故事集?”
“真的?”瑪麗安猛地抬起頭,眼睛又亮了起來,隨即又故意板起臉,“這可是你說的!我要最大號的畫布和最貴的顏料!還有,百靈鳥先生要是寫到我,得是智慧美貌並存的公主角色!”
“成交。”雷恩笑著揉了揉妹妹的頭髮,“今天早點回來,讓陳二師傅給你做糖醋魚排。”
“這還差不多!”瑪麗安滿意地抱起黃油起身,“黃油,走,我們先去書房預習功課,等你哥晚上回來‘兌現金鎊’!”橘貓在她懷裡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尾巴尖愜意地掃過雷恩的褲腿。
橡樹灣金灣專案工地。巨大的蒸汽打樁機發出節奏沉悶的“轟隆!轟隆!”巨響,每一次錘擊都讓腳下的大地微微震顫,橙紅色的巨大活塞在鑄鐵框架中瘋狂往復。粗大的蒸汽管道如同巨蟒匍匐在地面,噴吐著白色的高溫氣流,發出尖銳的“嗤嗤”聲。戴著厚實皮帽和護目鏡的工人們操控著黃銅鉚接的巨大吊臂,將預製好的沉重鋼樑和巨大的混凝土構件緩緩吊裝到指定位置。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煤煙、熱瀝青、新鮮木料和潮溼水泥的混合氣味。
雷恩站在臨時搭建的氣派大門旁,眺望著這片沸騰的鋼鐵叢林。僅僅幾個月,當初那片遍佈泥沼和廢舊船骨的荒灘,已被徹底馴服。數百棟紅磚和混凝土結構聯排別墅主體拔地而起,外牆腳手架正在一片片拆除,露出整齊劃一的拱形窗戶輪廓。遠處規劃的公共綠地輪廓也已清晰可見,幾個工人正操作著小型的蒸汽挖掘機平整土地,旁邊堆放著等待栽種的樹苗。
“雷恩!”威廉·特納的聲音帶著一貫的輕快傳來。他今天穿著剪裁格外考究的深灰色細條紋西裝,暗紅色領結一絲不苟,風暴聖徽低調地別在翻領內側。他身旁,一位身材高大、銀灰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嚴肅如同花崗岩雕刻般的老者,正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來。正是特納家族的掌舵人——塞巴斯蒂安·特納伯爵,也是特納-豪斯房產公司的名義總經理。
“伯爵閣下,威廉。”雷恩微微欠身行禮,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他能感覺到老特納身上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如同一臺精密運轉的巨型蒸汽輪機,不動聲色卻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豪斯先生。”老特納伸出手,與雷恩握了握。他的手寬厚有力,指關節粗大,帶著常年掌控實業留下的印記。目光銳利如鷹隼,快速掃過雷恩周身,在雷恩胸前那枚序列7的黃銅齒輪徽章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落在熱火朝天的工地上。“進度看起來不錯。威廉總在我耳邊誇讚你的眼光和手段,今天總算能親眼看看你們這個‘金灣’的成色了。”
“全靠特納家族的支援和威廉的全力推動。”雷恩謙遜回應。
“進去看看。”老特納言簡意賅。
專案負責人哈羅德·格蘭傑早已帶著幾名核心工程師和工頭恭敬等候在一旁。這位前海軍工程軍官面板黝黑粗糙,穿著沾滿灰塵的厚帆布工裝,但眼神依舊銳利如昔。此刻面對真正的大老闆,他顯得格外緊張。
“伯爵閣下,少爺,豪斯先生,”哈羅德聲音洪亮,試圖壓過工地的喧囂,“請跟我來,小心腳下。”
一行人戴上安全帽(由黃銅骨架和厚皮革製成),步入這片鋼鐵與蒸汽的叢林。哈羅德一邊引路,一邊用他那特有的、如同釋出作戰指令般的語調高聲介紹:
“目前一期工程一千棟聯排公寓及配套商鋪,主體結構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五!混凝土預製件裝配工藝極大縮短了工期!外牆砌築和內部隔牆同步推進,按這個速度,本月底主體封頂絕無問題!”
他指向遠處幾臺發出低沉嗡鳴的巨大黃銅機器,齒輪咬合間正勻速吐出平整的水泥地面:“看到那些‘地面平整者’了嗎?廠區道路硬化已完成八成!地下蒸汽供暖主管道、煤氣管道、飲用水管線鋪設同步完成七成!綠化團隊已經進場,大型喬木定位坑挖掘完畢,只待牆體腳手架全部拆除,立刻移栽!”
他們走過一棟棟拔地而起的建築。紅磚牆在秋日陽光下泛著暖光,巨大的拱形窗戶預留位整齊劃一。工人們在腳手架上如同螞蟻般忙碌,蒸汽驅動的滑輪組吊運著各種材料。空氣裡瀰漫著切割木材的尖嘯和蒸汽洩壓的嘶嘶聲。
“工人輪班?三班倒!蒸汽核心鍋爐房二十四小時不間斷供能!保證工期!”哈羅德回答著威廉的問題,拳頭下意識地握緊,彷彿回到了戰艦鍋爐艙,“伯爵閣下,豪斯先生,我們全體人員向您保證,十一月底前,一千棟房屋、所有配套道路、管網、綠化及核心公共設施——包括那個帶蒸汽噴泉的小廣場——全部竣工驗收!確保第一批業主能在新年前搬入新家!”
老特納一直沉默地聽著,銳利的目光掃過建築細節、材料堆場、工人操作規範和安全防護。此刻,他停下腳步,看向哈羅德和他身後幾位同樣飽經風霜、眼神中帶著疲憊卻更充滿幹勁的工頭,緩緩開口:
“很好。”兩個字,分量卻極重,哈羅德等人瞬間挺直了腰板。“工期是底線,質量和安全更是紅線。格蘭傑先生,你的團隊讓我看到了帝國海軍工程部隊的影子。只要按時、保質、安全完工,”老特納的目光掃過眾人,“年底分紅,特納家族絕不吝嗇。參與金灣建設的所有人,都會收到一份……足夠讓你們家人過個豐厚新年的獎金。”
“是!伯爵閣下!”哈羅德和他的工頭們齊聲吼道,聲音裡充滿了被認可和被承諾點燃的熾熱。疲憊彷彿被瞬間驅散,眼中只剩下對工期和獎金的渴望。
雷恩在一旁看著,內心默默吐槽:“嘖,這畫餅充飢、望梅止渴的技能,看來是每一個世界資本家無師自通的被動天賦。”專利費錨點傳來穩健的搏動,提醒著他金鎊的真實力量。
視察完熱火朝天的施工現場,三人轉向相對安靜整潔的臨時售樓處。這裡同樣蒸汽朋克風格濃郁,黃銅管道在牆壁上勾勒出裝飾性線條,巨大的齒輪裝飾鑲嵌在接待前臺背景牆上。穿著體面修身西裝、頭髮抹得油亮的銷售主管傑弗瑞·布萊克早已等候在那裡,臉上堆滿了職業化的殷勤笑容。
“伯爵閣下,少爺,豪斯先生!歡迎蒞臨指導!”傑弗瑞微微躬身,語速極快,“一期一千套聯排公寓及配套底層商鋪,所有單位,在預售啟動後一個月內,已全部被預定一空!定金均已完成支付!合同歸檔完畢!”他揮手示意,一名助手立刻搬來一個沉重的、由黃銅包角的巨大硬皮賬簿,“唰啦”一聲在接待桌上攤開。
密密麻麻的名字、地址、預定房號、定金數額(通常是房屋總價的十分之一)以及認購者的職業資訊(水手、中級職員、小工廠主、教師居多),用整齊的銅版印刷體和蘸水鋼筆記錄的墨跡,填滿了厚重的紙頁,散發出油墨和紙張特有的氣息。
“現在所有來看房的潛在客戶,”傑弗瑞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自豪,“我們只能遺憾地告知一期售罄,並熱情引導他們參觀我們精美的二期沙盤模型(用黃銅和彩色礦石粉末製成),詳細介紹二期更大戶型、更優位置和即將升級的社群蒸汽公共浴室規劃!僅僅過去一週,二期意向登記簿也已經寫滿了二十頁!”
他翻動賬簿的手指都帶著一種指點江山的意氣風發。
威廉得意地看向父親和老搭檔雷恩。老特納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他微微頷首:“銷售策略和執行,做得不錯。尤其是那個‘分期付款’的方案(最低首付五成,餘款分三年償還),還有在《利物浦紀事報》上連續刊登的‘金灣生活圖景’廣告(配著蒸汽黃銅風格的社群效果圖),精準地戳中了那些口袋裡有些餘錢、渴望安定體面生活的新市民的癢處。”
“伯爵閣下過獎了,”雷恩謙遜地回應,“是市場需求在那裡,我們只是找到了開啟它的鑰匙。”他腦中飛快地盤算著:一期一千套房屋,均價900鎊(含配套費),總銷售額90萬鎊。扣除前期投入的土地平整、蒸汽管網基礎設施(佔大頭)、建材、人工、稅費以及支付給特納家族的“品牌和技術管理費”(比例不低)……自己能分到鉅額的金鎊!
一股細微但無比清晰的暖流瞬間從專利費錨點奔湧而出,匯入意識海中央那枚黃銅齒輪晶體。晶體明黃色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一絲,四條金軌的運轉也彷彿更加流暢有力。這筆龐大的、實實在在的產業利潤,如同堅實的混凝土樁,深深夯入他錨點的根基。下方那點沉寂的幽藍,依舊冰冷死寂。
“鑰匙用得好,金庫自然開。”老特納看著雷恩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不易察覺。“金灣二期,你們可以開始詳細規劃了。特納家族在默西河對岸還有幾塊位置不錯的地皮,或許值得關注。”他並未多言,轉身向馬車走去。視察結束,大人物的時間總是寶貴。
威廉興奮地拍了拍雷恩的肩膀:“聽見沒?二期!還有新地皮!我們的‘特納-豪斯房產公司’還要繼續發光發熱!”
雷恩望著老特納伯爵沉穩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陽光下這片由他和威廉親手推動、正從圖紙變為現實的龐大社群。蒸汽吊臂的轟鳴、打樁機的震顫、工人們號子聲交織成這個時代特有的、充滿力量感的樂章。金鎊在這樂章中流淌,構築著看得見摸得著的鋼鐵叢林,也同時穩固著他那意識海中無形的超凡根基。
回程的馬車上,雷恩靠著舒適的皮墊,窗外飛速掠過利物浦工業區林立的煙囪和縱橫交錯的蒸汽管道。他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意識沉入那片金光流淌的靈性之海。十幾萬的預期分紅,如同一條新的、閃亮的支流,正源源不斷地匯入黃銅齒輪下方的金色軌道網路中。
“搞錢…果然還是搞錢最踏實。”雷恩閉上眼,嘴角勾起一絲滿足的弧度。這龐大社群裡的一磚一瓦,某種意義上,都是他錨點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