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煙囪別墅的書房被煤氣燈溫暖的光暈籠罩,橡木書桌攤開著一本厚如磚塊的《超凡途徑譜系考(教會內部增補版)》。雷恩·豪斯指尖劃過一行描述“深淵途徑序列5 ‘血肉構裝師’”的禁忌文字,體內的黃銅齒輪晶體沉穩搏動,明黃色的專利費光芒在意識海中流淌,如同熔岩構築的堤壩,將下方那枚沉寂的漆黑晶體牢牢鎖死在無光的深淵。新宅的磚石、地產藍圖的脈絡、特納公益學校師生的羈絆……無數錨點的絲線交織成網,帶來前所未有的穩固感。
“先生。”管家老約翰無聲地滑入書房,銀托盤上躺著一封素白信箋,邊緣帶著夜露的溼痕。信封上只有一行凌厲如刀刻的字跡:鷹眼 親啟。
雷恩心臟猛地一跳,序列7戰士的本能瞬間繃緊。撕開信封,阿基米德·懷特冷峻的字跡帶著幾乎要穿透紙背的緊迫感:
鷹眼: 北境告急。‘朽鎮’(Rotwood)全員靈寂,亡者蘇生。風暴之眼全員,即刻北門集結! ——A.W.
朽鎮?雷恩腦中飛速閃過利物浦北部地圖——一座依附於小型煤礦的礦業小鎮,距離利物浦港一百公里左右。全員靈寂?亡者蘇生?!這絕不是尋常的超凡事件!
“備車!”雷恩豁然起身,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專利費的光芒在此刻盡數收斂,戰士的冰冷鋒芒破體而出。
十分鐘後,三煙囪別墅側門。雷恩已換上那套由戰術背心和武裝帶組成的戰鬥套裝,伯克手槍插腰帶卡扣中,戰術背心上掛滿“聖光彈”與“破邪銀彈”的彈匣。最沉重的,是貼身藏在空間戒指最深處的隕鐵盒——十枚“湮滅”子彈深紫色的漩渦在絕對黑暗中無聲旋轉。
意識海中,黃銅晶體搏動得沉穩而有力,明黃色的光芒如同探照燈,警惕地掃視著下方那片沉寂的黑暗。錨點星網的每一根絲線都在嗡鳴,傳遞著臨戰前的緊繃。
馬蹄聲由遠及近。維克多·斯通(刀疤)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第一個抵達。他依舊穿著那身幾乎不離身的黑色獵裝,只是外面套了件深灰色防風大衣,腰間除了標誌性的長管左輪,還多了一把沉重的短柄霰彈槍——“堡壘”。他沉默地對雷恩點了點頭,眼神銳利如鷹隼。
羅莎·月季(月季)的馬車緊隨其後。她跳下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棕色皮質獵裝,渡鴉“影子”無聲地落在她肩頭,銀狐卡洛斯緊隨腳邊,藍寶石般的眼睛在夜色中熒熒發亮。“風暴在上,希望那些玩意兒別太醜,嚇到我的小可愛們。”她拍了拍卡洛斯的腦袋,語氣帶著一貫的野性。
威廉·特納(少爺)的馬車最為華麗,但他下車時已換上風暴教會祭司的深褐色鑲金邊祭袍,胸前的齒輪與雷霆聖徽流轉著微弱的靈性光輝,取代了平日的玩世不恭,臉上是罕見的肅穆。“情報很糟,”他簡短地對雷恩說,“裁判所先遣隊傳回的畫面…如同煉獄。”
埃德加·斯諾(百靈鳥)和羅伯特教授幾乎同時趕到。百靈鳥抱著他那本厚厚的皮質筆記本,鋼筆插在口袋裡,眼神如同高速掃描的機器。羅伯特教授則揹著一個巨大的、叮噹作響的工具箱,嘴裡還唸唸有詞:“…亡靈能量對金屬的腐蝕速率…需要現場取樣…”
最後,學者阿基米德·懷特如同幽靈般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沒有馬車,彷彿從夜色裡直接走出。他依舊穿著深綠色的學者長袍,但手中多了一根看似普通的橡木手杖,杖頭鑲嵌著一枚流轉著星輝的藍寶石(雷恩認出那是“考古學家”的專屬靈性物品)。他目光掃過集結完畢的隊員,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標,朽鎮。一百公里。骸骨戰馬,全速前進!出發!”
七枚漆黑的骨哨被齊齊湊到唇邊。
“嗚————”
低沉、悠長、彷彿來自冥府深處的號角聲撕裂了利物浦北郊的寂靜!七團濃稠如墨的陰影猛地從各自腳下湧現,旋轉、凝聚、拉伸!密集骨骼摩擦的“咔咔”聲如同暴雨敲打鐵皮屋頂!
眨眼間,七匹高大、精悍、通體覆蓋著幽冷金屬光澤骨骼的骸骨戰馬昂首踏出陰影!空洞眼窩中燃燒的幽藍魂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冰冷的星河。它們四蹄踏地無聲,蹄鐵部位包裹的凝固陰影彷彿能吞噬一切雜音。
“上馬!”阿基米德低喝。
七人翻身上鞍。骸骨戰馬冰冷的骨骼鞍韉與身體接觸的瞬間,一股死寂的寒意透體而入,卻被戰士序列沸騰的熱血和穩固的錨點強行驅散。
“駕!”威廉一聲輕叱,蘊含著風暴祭司的靈性敕令。
七匹骸骨戰馬猛地啟動!沒有嘶鳴,沒有揚塵,只有高速破開空氣的銳利尖嘯!它們化作七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閃電,沿著通往北方的煤渣大道狂飆而去!速度遠超最快的蒸汽機車,兩側的景物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帶向後飛逝!風聲在耳邊厲嘯,冰冷的氣流如同刀刃刮過臉頰。序列7的身體素質讓雷恩能穩穩伏低身軀,減少風阻,“移動視覺”則讓他能在高速賓士中清晰捕捉前方路況的每一處起伏和障礙。
意識海中,黃銅晶體穩定搏動,明黃色的光芒照亮思維的高速通路。漆黑晶體依舊沉寂,但在骸骨戰馬散發出的、濃郁的死亡與陰影氣息包裹下,似乎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近乎愉悅的冰冷悸動。
三小時!僅僅三個小時!當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籠罩大地時,一片如同巨大傷疤的景象,撞入了雷恩被“移動視覺”加持的視野。
朽鎮。
昔日的礦業小鎮,此刻被一圈由沙袋、粗大原木、廢棄礦車和臨時架設的刺鐵絲網構築的簡陋工事死死圍住。工事後方,人影憧憧,蒸汽機的轟鳴和士兵壓抑的呼喝聲打破了死寂。巨大的探照燈柱如同巨人的獨眼,不安地掃視著鎮內瀰漫的灰白色霧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劣質煤油味,以及…一股令人作嘔的、如同千萬具屍體在悶熱沼澤中緩慢腐爛的惡臭!
骸骨戰馬在工事前無聲停駐,幽藍的魂火跳躍著。
一名穿著蒸汽教會標誌性褐袍、胸佩齒輪聖徽的中年牧師快步迎上。他臉色疲憊,眼窩深陷,袍角沾滿泥汙,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鋒。他目光掃過阿基米德胸前的序列徽章和威廉的風暴祭司袍,肅然行禮:“讚美蒸汽與創造!我是負責此段防區的約瑟夫牧師。感謝風暴之眼的支援!”
他引著眾人登上由礦車改造的、架著重型蒸汽機槍的瞭望臺。視野豁然開朗。
整個朽鎮死寂得如同墳墓。扭曲歪斜的礦工棚屋如同腐爛的牙齒,在灰霧中若隱若現。街道上,無數僵硬、遲緩的身影在毫無目的地遊蕩!他們的面板呈現出屍斑般的青灰色,眼球渾濁發白或乾脆消失,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窩。有的肢體殘缺,拖著斷腿或露著白骨在泥地裡爬行;有的身體腫脹潰爛,膿液滴滴答答。它們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混合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低沉嗡鳴。
更令人心悸的是地面!鎮中心的礦洞入口處,堅硬的凍土如同被無形巨犁翻開,一具具慘白的骨架正掙扎著從泥土中爬出!它們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磷火,腐朽的骨爪抓著生鏽的礦鎬或斷裂的鐵釺,下頜骨無聲開合,匯入那緩慢移動的、由腐朽皮肉與冰冷白骨組成的死亡浪潮!
“如你們所見,”約瑟夫牧師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沉重與憤怒,“三天前,小鎮通訊中斷。教會裁判所派出的先遣隊…只傳回一段模糊的靈性影像就徹底失聯。昨天午夜,我們聖徽工業協會的快速反應部隊抵達時,整個小鎮…已經沒有一個活人的靈魂了。”
他指向那翻湧著屍骸的礦洞:“邪教徒——初步判定是‘血肉煉成會’的渣滓和‘蠕蟲之環’——利用礦洞深處的某種古老褻瀆儀式,抽乾了全鎮五千七百三十一名居民的靈魂本源!將他們轉化成了最低等的行屍!同時,他們還啟用了礦難死者及更深處埋藏的古老骸骨,召喚出這些骷髏戰士!”
“它們現在被儀式殘餘力量和邪教徒的意志束縛在鎮內,如同被圈養的牲畜。”約瑟夫牧師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憎恨,“但儀式效果正在衰減。外圍的行屍已經開始本能地衝擊工事。一旦核心區域的邪教徒完成最後的‘血肉熔爐’構築,或者儀式徹底崩潰,這數千不死生物失去束縛……將像瘟疫一樣擴散!”
他指向雷恩小隊所在的東側防線。這段防線依託一段相對堅固的石砌矮牆(似乎是舊礦場倉庫的圍牆)構建,牆後堆滿了沙袋。二十幾名穿著聖徽工業協會制式灰色工裝、頭戴焊接面罩防護頭盔的“蒸汽護教軍”士兵正嚴陣以待。他們裝備著大口徑的槓桿步槍和泵動霰彈槍,腰間掛著沉重的破片手雷。牆後,一臺架設在履帶底盤上的小型蒸汽機甲(約三米高)發出低沉的鍋爐轟鳴,雙臂是兩根粗大的、連線著蒸汽管路的霰彈炮管,炮口對準矮牆外的開闊地——那片遍佈煤渣和廢棄礦械的開闊地,正是行屍們湧來的主要方向之一!
“這裡,是壓力最大的突破口之一。”約瑟夫牧師語速飛快,“那些行屍…普通的鉛彈除非爆頭或打斷脊椎,否則很難讓它們徹底停止!骷髏戰士的骨頭很硬,關節是弱點!‘血肉煉成會’的瘋子可能還混在其中,操縱著某些被邪術強化的怪物!你們的任務是協助護教軍守住這段矮牆,清除任何試圖攀爬或突破的不死生物!尤其是…注意礦洞方向可能出現的‘大東西’!”他最後重重拍了拍矮牆冰冷的石頭。
“明白。”阿基米德的聲音如同磐石般沉穩。他轉頭,目光掃過風暴之眼每一位成員:“維克多、埃德加,左翼高點,火力壓制與狙擊點清除。(刀疤與百靈鳥)威廉,右側依託蒸汽機甲,提供神聖淨化與範圍壓制。(少爺)羅莎,動物夥伴高空及地下預警,重點監控礦洞。(月季)教授,你的工具箱,我需要至少五個‘聖光震撼雷’佈置在矮牆薄弱點。(教授)雷恩…”
學者的目光落在雷恩身上,單眼鏡片後的眼神深邃:“你視野最好,機動性最高。自由獵殺。矮牆、開闊地、乃至靠近礦洞的區域…哪裡有需要,哪裡就是你的位置。優先處理突變體和疑似操控者。”
“交給我。”雷恩點頭,體內的黃銅晶體搏動陡然加速,明黃色的光芒熾烈起來,將視野中的一切映照得纖毫畢現。他無聲地抽出改裝後的伯克手槍,拉動套筒上膛的金屬摩擦聲清脆冷硬。指尖拂過腰間的彈夾,感受著冰冷彈殼中蘊含的聖光之力,最終停留在空間戒指那枚裝著“湮滅”子彈的隕鐵盒上。
深藏其下的漆黑晶體,在戰場上瀰漫開來的濃郁死亡、怨憎與褻瀆氣息的刺激下,傳遞出一絲冰冷、粘稠、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悸動。黃銅晶體光芒大盛,如同一座燃燒的金色熔爐,強行將那悸動壓制回深淵。
矮牆之外,灰霧翻湧。腐爛的腳步聲和骨骼摩擦聲如同潮水拍岸,越來越近。腐朽的氣息幾乎凝結成實質,撲面而來。
風暴之眼,於死亡之潮前,錨定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