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大道紅磚別墅的書房，晨曦透過新換的玻璃窗，在桃花心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雷恩·豪斯靠在椅背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肩上那條僅餘淡淡粉痕的疤痕，思緒卻飄回了昨日聖安妮回了昨日聖安妮街那生死一瞬。
塞西莉亞·弗羅斯特——那“夜鶯”在暮色中驟然消失又閃現的身影，如同鬼魅。快！太快了！若非他序列7“槍手”的“移動視覺”本能地預判了那抹紫影的軌跡，若非羅伯特教授的“靈能干擾場”在千鈞一髮之際遲滯了對方零點幾秒，更關鍵的……若非月季羅莎那隻比子彈還快的金屬蜂鳥“閃電”，用那淬了麻痺毒素的細針狠狠撞偏了匕首的軌跡……
冰冷的刀鋒擦著他頸動脈劃過的寒意，彷彿還殘留在面板上。
“嘶……”雷恩吸了口涼氣。差一點。僅僅差之毫厘，他這顆靠著專利費發光才從硝酸甘油邊上搶回來的腦袋，就要交代在一個被邪神汙染的“飛賊”手裡了。序列7對序列7，對方那詭異的相位閃爍天賦和來自“貪噬”的褻瀆力量，幾乎讓他引以為傲的槍械和動態視覺淪為擺設。
“必須提升！”雷恩猛地站起身，體內那枚黃銅齒輪晶體搏動得沉穩有力，但昨日戰鬥的兇險如同冰冷的潮水，沖刷著由專利費和溪木莊園師生羈絆構築的錨點堤壩。錨點再穩，自身也得足夠堅硬，才能抵擋風暴的侵蝕。光靠“犀牛面板”被動挨打可不行。
他換上那套深灰色細條紋西裝（襯裡的防彈絲帶來一絲聊勝於無的安慰），將“蒼穹之鷹”打火機珍重地揣進內袋，冰涼的銀鷹浮雕緊貼著溫熱的胸膛，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定感。目標明確：地下街，“齒輪之影”黑市。
再次穿過聖伯多祿大教堂那冰冷、佈滿齒輪嗡鳴的“聖徽之核”通道，熟門熟路地敲開“後勤保障”室的橡木牆板。熟悉的機括聲響起，幽藍煤氣燈光映照著向下延伸的石階，混合著機油、臭氧、塵埃與陳舊知識的複雜氣息撲面而來。
踏入“齒輪之影”的喧囂街道，雷恩直奔記憶中的“翡翠坩堝藥劑行”。店鋪裡，各種顏色的藥劑在玻璃櫃臺後閃爍著誘人或詭異的光芒，空氣裡瀰漫著更加濃郁的草藥、鍊金溶劑和一絲淡淡的甜腥氣——那是某種高活性生物萃取液的味道。
穿著墨綠色長袍的女藥劑師依舊氣質溫和，看到雷恩胸口序列7的徽章（黃銅齒輪主體，鑲嵌秘銀紋路，比序列9時華麗許多），臉上職業化的笑容真切了幾分：“上午好，豪斯先生。需要補充些甚麼？靈性恢復？還是……處理‘特殊汙染’後的清理？”
“後者。”雷恩言簡意賅。昨天雖然沒被匕首劃破皮，但塞西莉亞身上那股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褻瀆氣息如同跗骨之蛆，近距離接觸後，靈性感知裡總殘留著揮之不去的冰冷粘膩感。“能清除邪穢靈能殘留，淨化身體侵蝕的。”
藥劑師瞭然點頭，轉身從內嵌低溫水晶的冷藏櫃裡取出三支細長玻璃管。管中的液體呈現出一種極其純淨、彷彿蘊含著星光的淡金色，在幽暗光線下自行散發著柔和光暈，液體中似乎有極其微小的、如同活物般的金色光粒在緩緩沉浮、旋轉。
“‘晨曦聖泉’淨蝕濃縮液。”藥劑師的聲音帶著一絲對造物的自豪，“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下屬高階工坊出品，以聖光粒子為核心，融入晨曦時分的純淨露水精粹和幾種罕見的光屬性結晶粉末。能的光屬性結晶粉末。能有效中和、分解和驅逐序列7及以下強度的邪穢靈能汙染，淨化被侵蝕的肌體組織，撫平靈性層面的‘灼痕’。對‘貪噬’、‘汙穢母巢’等途徑的汙染尤其有效。200鎊一支。”
200鎊一支！雷恩眼角微抽，這價格比他序列9時用的初級恢復藥劑翻了四十倍！但想到昨天那差點鑽進骨子裡的陰冷褻瀆感，想到意識海中那枚需要時刻警惕的“負位點”晶體可能被汙染引動……他咬了咬牙：“來三支。”
沉甸甸的600金鎊支票簽出。三支“晨曦聖泉”帶著冰涼神聖的氣息，被小心翼翼地收進空間戒指。暖流般的專利費錨點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接著是治療藥劑。藥劑師推薦了“磐石癒合凝膠”，一種裝在扁平金屬罐裡的琥珀色粘稠膏體，散發著濃郁的草木清香和礦石氣息。“直接塗抹傷口，能快速止血、促進深層組織再生、加速結組織再生、加速結痂並減少疤痕。對普通刀傷槍傷效果極佳，對低烈度靈性創傷也有輔助癒合作用。100鎊一罐。”雷恩同樣買了三罐，又是300鎊。
錢包在無聲哀嚎，但安全感稍微回升了一點點。
下一站，“鐵砧與火花槍械工坊”。熟悉的金屬、硝煙與槍油混合氣息。獨眼店主、黃銅義臂的老闆正用一塊鹿皮擦拭著一支造型極其猙獰的、槍管粗如兒臂的霰彈槍。看到雷恩進來，那隻獨眼銳利地掃過他肩頭位置——那裡正是昨日差點被匕首光顧的地方。
“喲，‘鷹眼’？還沒被‘夜鶯’叼走眼珠子？”老闆的調侃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要甚麼？給‘夜鶯’準備的‘小點心’？”
“穿甲彈。”雷恩直奔主題，無視他的調侃，“手槍和步槍用，能對付高序列超凡者護體靈性或特殊防禦的。伯克手槍標準口徑，步槍用.303（李-恩菲爾德口徑）。”
老闆放下霰彈槍，走到後面厚重的金屬貨櫃前，開啟一個佈滿符文鎖的抽屜。他拿出兩個沉甸甸的金屬彈藥盒。開啟其中一個，裡面整齊排列著50發與伯克手槍匹配的子彈。彈頭並非普通金屬，而是一種近乎半透明的深藍色結晶材質，內部彷彿有液態的能量在緩緩流動，表面蝕刻著極其複雜、層層巢狀的破魔符文。另一個盒子裡的步槍彈同樣材質，但彈頭更長，符文更加密集。
“‘靈能破法者’穿甲彈。”老闆敲了敲彈藥盒，“彈芯是提純的靈界藍晶，硬度堪比鑽石，天生對靈性護盾有削弱作用。上面的符文是‘工匠’序列8以上手工蝕刻的，能擾亂目標體表的能量流動，製造瞬間的防禦空隙。對付有靈能護體、元素面板或者部分‘戰士’途徑硬皮的傢伙，效果拔群。手槍彈10鎊一發，步槍彈12鎊一發。”
又是金鎊！雷恩快速心算：手槍彈50發500鎊，步槍彈100發1200鎊，總計1700鎊！他感覺自己的“專利費錨點”正在劇烈震顫。但想到塞西莉亞那滑不留手的相位閃爍，想到“血荊棘”序列6的陰影，他”序列6的陰影，他需要能真正破防的利器。
“來150發。”雷恩的聲音帶著壯士斷腕的決絕。厚厚一疊金鎊支票遞出，換來兩個沉甸甸的彈藥盒，收入戒指空間。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眼角餘光瞥見櫃檯最深處一個單獨的水晶陳列櫃。裡面只孤零零地躺著一枚子彈。這枚子彈比普通步槍彈還要大上一圈，彈殼是暗沉的啞光黑色，上面沒有任何符文，但彈頭……那彈頭材質難以形容，非金非石，呈現出一種不斷變幻、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深紫色漩渦狀，僅僅是看著，就讓人感覺靈魂要被吸進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湮滅’。”老闆注意到他的目光，獨眼中閃過一絲狂熱和敬畏，“序列6‘工匠’大師的傑作，核心是星界隕鐵混合了一丁點‘虛空鯨’的骨髓結晶。擊中目標後，彈頭蘊含的湮滅效能量會瞬間爆發，無視大部分序列6及以下的常規防禦，直接瓦解物質結構和靈性本源。理論上，只要打中要害，能重創甚至殺死序列6的怪物。”
雷恩的心臟猛地一跳！這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威懾力！對付“血荊棘”那種存在，普通穿甲彈恐怕連撓癢癢都不夠！
“價格？”他聲音有些乾澀。
老闆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一根手指。 “兩百鎊？”雷恩抱著一絲僥倖。 老闆嗤笑一聲，獨眼像看嗤笑一聲，獨眼像看鄉巴佬一樣看著他：“兩百？一顆？小子，你做夢呢？是兩千鎊！一顆！而且有價無市，這是樣品，非賣品。”
兩千鎊！ 雷恩感覺呼吸一窒。他剛剛花巨資買下的溪木莊園和三煙囪別墅一共也不過六千多鎊！這一顆子彈就夠買皇后大道的別墅了！囊中羞澀的感覺從未如此清晰。他默默收回目光，那枚深紫色的“湮滅”彈頭如同一個冰冷的嘲諷，提醒著他與真正高階力量的差距。專利費的光芒，在真正的天價面前，也顯得如此微弱。
“下次吧。”雷恩壓下心中的渴望，聲音恢復了平靜。提升實力刻不容緩，但步子不能不容緩，但步子不能邁太大，否則專利費這根錨鏈會崩斷。
最後，他走向記憶深處那個籠罩著淡淡黑霧的店鋪——“永寂馬廄”。推開沉重的橡木門，熟悉的陳年木料、薰香與墓土氣息混合著幽綠燈光。
依舊是那個臉色蒼白、黑眼圈濃重的年輕店員，無聲地迎了上來。“夜安，豪斯先生。需要坐騎？”他似乎記得這位曾經的主顧。
“骸骨戰馬召喚哨。”雷恩直接道，“和上次一樣的經濟實用型。”
店員點點頭，轉身從黑天鵝絨簾子後取出一個熟悉的黑色骨哨，造型依舊是微縮的馬頭骨，材質冰涼，表面刻滿暗紅色血管紋路。“300鎊，十次召喚之力。”
雷恩爽快地付錢。雖然心疼，但這300鎊花得值。骸骨戰馬無視地形、陰影穿行和亡靈威懾的能力，在複雜城市環境追蹤或逃命時是無價之寶。上次蘇格蘭之行已經證明了它的可靠。
他將骨哨收好，沒再耽擱，轉身離開這充斥著各種超凡氣息的地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