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伯多祿大教堂附屬的“齒輪與生命之泉”醫院,如同鋼鐵叢林中的治癒聖殿。高聳的拱形大廳被粗壯的黃銅蒸汽管道覆蓋,發出低沉規律的嗡鳴。溫暖的白色蒸汽帶著消毒水和聖油的芬芳,從天花板精巧的噴口絲絲垂落,淨化著空氣,也撫慰著疲憊的靈魂。穿著白底滾金邊制服的醫護人員步履匆匆,推著閃爍水晶的器械車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滑行。
風暴之眼小隊的成員被迅速分流。維克多·斯通(刀疤)和埃德加·斯諾(百靈鳥)主要是靈性透支和輕微皮外傷,被引向瀰漫著安神薰香的低壓氧艙休息。
雷恩·豪斯(鷹眼)獨自面對自己左肩那個可怕的創口。他被帶入一間更像小型工坊的診療室。牆壁內嵌著散發微光的奇異植物根莖和礦物結晶玻璃罐。鑄鐵診療臺佔據中央,上方懸吊著強光汽燈和末端鑲嵌水晶的黃銅機械臂。
“序列7戰士,左肩貫穿傷,伴有深度邪神‘貪噬’殘留汙染,優先順序一。”引領牧師快速彙報。主治牧師——胸前徽章顯示序列6“生命工程師”——透過厚水晶鏡片看了一眼傷口邊緣緩慢蠕動的紫黑色褻瀆氣息,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哼。
“按規程B-7處理。”指令冰冷清晰。
冰冷的黃銅噴嘴抵近了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創口。雷恩咬緊牙關。
“嗤——!”
高度壓力的白金色霧狀淨化液猛烈噴射!
“呃啊!” 雷恩身體猛地一弓,喉嚨裡壓抑著痛吼。靈魂層面的灼燒與撕裂感爆發!白金霧氣與褻瀆氣息激烈對抗,滋滋作響,大股惡臭黑煙升騰。侵入血肉的紫黑色“蠕蟲”在神聖力量沖刷下瘋狂掙扎、消融,每一次沖刷都帶來刮骨療毒般的劇痛。他體內的黃銅齒輪晶體瘋狂搏動,明黃色專利費光點劇烈震盪,本能地對抗著外界強力的淨化衝擊,守護著核心穩定。
汗水瞬間浸透全身,他死死抓住冰冷的鑄鐵臺邊緣,指關節發白,身體痙攣。
“汙染深度超出預期…加大輸出頻率!”牧師下令。
淨化液噴射陡然加快!濃度更加凝練!黑煙更濃烈,滋滋聲密集如同油炸!就在雷恩眼前發黑,幾乎承受不住時——
一股奇異的清涼感,如同沙漠甘泉,猛地從創口深處迸發!那是來自意識海中奮力搏動的黃銅晶體!在外部強大淨化之力的高壓“淬鍊”下,專利費錨點蘊含的秩序、穩定與“創造”屬性被徹底激發!溫潤、堅韌、帶著微弱金鎊迴響的暖流,從心臟奔湧而出,瞬間覆蓋整個創面!
暖流所過之處,如春風化雪。最後幾縷頑固的褻瀆氣息如同遇到剋星,尖叫消散。深入骨髓的陰冷和撕裂靈魂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舒泰與清涼!血肉的焦灼感消失,只剩下新生的、略帶麻癢的癒合感。
“咦?”牧師透過鏡片,驚訝地看著瞬間變得“乾淨”純粹的創面,那層溫潤的、帶著微弱金芒的清涼感甚至隔絕了後續淨化液的衝擊。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雷恩堅韌的眼神,微微頷首。“汙染已根除!停止淨化噴劑。準備‘神聖蒸汽敷療’和‘血肉編織’。”
壓力消失,雷恩大口喘氣,精神卻為之一振。暖流在驅散汙染後更加活躍地流轉、滋養。
溫暖、飽含生命氣息和微弱神聖粒子的白色蒸汽,輕柔噴灑在創面上。焦渴的細胞貪婪吸收生命氣息。微小的毛細血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延伸、連線,斷裂的肌纖維在蒸汽滋養下緩緩蠕動、對接。
嗡嗡聲響起。精密的“血肉編織機”機械臂垂落,十幾根比髮絲還細的銀色“絲線”探入創口深處,在淡綠色生命藥劑的潤滑和引導下,如同最靈巧的繡花針,飛速穿梭!精準捕捉、牽引、縫合著斷裂的筋腱和深層肌肉束,梳理歸位扭曲組織,釋放促進細胞分裂的微光。
整個過程安靜高效。雷恩感受著組織的復位與連線,伴隨細微麻癢,再無劇痛。體內暖流與外部輸入的溫和神聖蒸汽、生命藥劑以及血肉編織的秩序之力完美交融,加速癒合。
當機械臂收針,一層淡綠色、半透明生物凝膠均勻塗抹創面。那貫穿性的恐怖傷口,此刻已經收斂、閉合,只留下一條深紅色的、微微隆起的狹長疤痕,邊緣甚至已經開始結出薄薄的淺褐色痂皮!
“24小時內避免劇烈活動,疤痕會軟化消退。”牧師聲音平淡,但看雷恩的眼神多了一絲讚賞,“你的體質和體內的‘秩序錨點’非常強大,對抗汙染和癒合的效率遠超常人。去休息室觀察兩小時,無異常即可離開。”
雷恩撐起身,活動左肩。動作遲滯僵硬,但撕裂和侵蝕的痛苦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新肉生長的堅實感。他看了一眼肩頭迅速結痂的疤痕,感受體內暖流的平復與黃銅晶體的沉穩搏動,長長舒了口氣。專利費所鑄之錨,再次助他熬過了風暴。
當雷恩走出診療室時,羅莎·月季(月季)已經在外面等著。她臉色蒼白,眼神恢復了清明,但眉宇間帶著與動物夥伴連結受創後的疲憊空茫感。
“教授呢?學者呢?”雷恩問,心頭沉重。他剛才聽到了隔壁搶救室的動靜。
羅莎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銘刻複雜符文的厚重金屬門,門上方的水晶指示燈正閃爍著代表“高危搶救”的刺眼紅光。“教授在裡面…情況很糟。學者…他自己過來了。”
話音未落,阿基米德·懷特(學者)已從拐角處走來。他臉色蒼白得像新漂的羊皮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略顯急促。平時一絲不苟的深綠色長袍有了細微褶皺,腳步比平時虛浮一些。但那雙透過厚重鏡片的眼睛,依舊銳利清醒,只是眼底深處藏著深深的疲憊和憂慮。他沒有昏迷,也不需要扶持,只是用手扶著冰冷的金屬牆壁,支撐著身體。
“學者?!”雷恩立刻迎上去,“你怎麼樣?”
“靈力透支…構建並維持遮蔽網對抗‘貪噬’,又在教授核心熔斷時承受了部分能量逆流衝擊…”學者聲音沙啞低沉,透著難以掩飾的虛弱,“意識海迴路…過載運轉,靈性枯竭,如同被強行榨乾的蒸汽鍋爐。但…迴路本身沒有受損,”他強調道,眼神掃過羅莎和雷恩,“只是需要…時間恢復。休息就好,無需特殊治療。”
就在這時,搶救室那刺眼的紅光熄滅了,轉為柔和的藍色。厚重的金屬門伴隨著沉重的氣壓聲滑開。
濃烈的臭氧味、灼熱的金屬餘燼氣息和類似靈魂燒焦的苦澀味道湧出。兩位“生命工程師”牧師滿臉疲憊,白色制服上沾染著幾點暗紅色、如同鏽蝕金屬般的奇怪汙漬。
“羅伯特·史密斯先生的情況暫時穩定了。”為首的老牧師摘下蒸汽燻模糊的護目鏡,聲音倦極,“他強行超載自身靈性,以序列7‘工匠’之軀,驅動了至少序列6才能安全駕馭的‘靈能遮蔽網’核心節點,更在最後關頭用靈性硬撼了邪神‘貪噬’的意志衝擊。這導致他的意識海核心發生了嚴重的…‘過載熔斷’和‘靈性灼傷’。”
他頓了頓,用更通俗的詞描述:“就像一個被超高壓蒸汽撐爆、內部精密齒輪因過熱而熔燬的鍋爐。我們修復了肉體創傷,但意識海和靈性本源的損傷…非常棘手。那些暗紅色‘鏽斑’,是靈性本源被強行撕裂暴露後沾染虛空中無序雜質的具現化汙染。短期內,他必須絕對靜養,不能再動用絲毫靈性,否則…後果可能是永久性的崩壞或異化。”
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學者、神情凝重的雷恩和羅莎:“史密斯先生需要維生平臺和‘靈性靜滯場’治療,長期靈性監測靜養。必須留在醫院的‘靈能加護病房’。”
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將包裹在維生凝膠薄膜中的教授推了出來。羅伯特教授躺在一張佈滿複雜管線和水晶導流槽的維生平臺上流槽的維生平臺上,面板(額頭、脖頸、手臂)上佈滿大片大片暗紅色、如同鐵鏽般的詭異凸起斑痕,散發著金屬腥氣和衰敗感。頭髮灰白枯槁,臉頰深陷,呼吸微弱急促,帶著細微如老舊風箱漏氣的嘶聲。即使深度昏迷,眉頭也因靈魂深處的劇痛緊緊鎖著。連線在他太陽穴和胸口的水晶貼片發出規律微弱的藍光,維生凝膠中的生命能量和穩定粒子正緩緩匯入他瀕臨崩潰的意識海。一層極其微弱卻堅韌的淡金色“靈性靜滯場”光膜籠罩著他,隔絕一切外部靈性擾動。
看著教授痛苦的模樣和被推入符文走廊深處的身影,壓抑感在空氣中瀰漫。學者靠在冰冷的符文牆壁上,鏡片後的雙眸死死盯著緊閉的金屬門,嘴唇緊抿。羅莎抱著受傷的胳膊,眼神茫然。維克多(刀疤)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門邊,他抱著臂靠在對面的牆上,佈滿血絲的雙眼低垂,盯著沾滿泥汙的靴尖,身上那股因狂暴形態殘留的硫磺味和血腥氣尚未散盡,整個人如同一塊沉默的、壓抑的岩石。
“走吧。”雷恩的聲音帶著疲憊打破沉默,“我們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教授…需要時間。很多時間。”
維克多沉默地點了點頭。羅莎輕聲說:“我…我得去看看‘影子’和‘卡洛斯’。” 她的動物夥伴同樣需要休養。
三人默默穿過充斥著蒸汽嗡鳴和藥水氣息的走廊,一直送到醫院宏偉的黃銅大門外。學者阿基米德拒絕了維克多的攙扶,儘管腳步還有些虛浮,但憑藉自身意志力穩住身形,與他們一同走了出來。夜幕早已降臨,利物浦的天空被工業燈火和煤煙染成渾濁的暗紅色。
“教授的後續靜養和監測教會會負責。”雷恩對羅莎、維克多和學者說,“你們也消耗巨大,回去休息。”
維克多沒有言語,只是微微頷首,轉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羅莎裹緊披肩,走向等候的自家馬車。
學者阿基米德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氣,對雷恩說:“我需要回去翻閱資料…關於那種‘負位點’晶體在能量衝擊下的異動…” 他聲音虛弱卻帶著一貫的探究欲,“今晚的線索…很重要。” 說完,他招來一輛馬車,也離開了。
空曠的門廊下只剩下雷恩一人。他抬頭望向醫院深處那閃爍著符文藍光的窗戶,那是教授靜養的地方。肩頭結痂的傷口傳來細微麻癢,那是新生的力量。體內黃銅齒輪晶體搏動得平穩而有力,明黃色的光點如同星雲緩緩旋轉——溪木莊園的溫暖壁爐、公司的收支報表、妹妹瑪麗安的笑臉、操場上孩子們的身影、以及剛剛經歷的血火與守護… 構成“專利費錨點”的千絲萬縷被牢牢錨定。而更深邃的地方,那枚沉寂的漆黑晶體,似乎也在這一夜的透支與治癒後,陷入了更深沉的靜默。
雷恩叫來馬車。車輪碾過溼潤的鵝卵石路面。他靠在冰冷的皮座椅上,望著窗外流光溢彩卻冰冷的利物浦夜景。霓虹燈拖曳出扭曲光影,蒸汽管道噴吐白霧,巨大煙囪刺破暗紅夜空。
馬車駛過皇后大道。紅磚別墅視窗透出溫暖的煤氣燈光,管家老約翰的身影在門廊下等候。金鎊的光芒在看不見的地方流淌。但今夜,雷恩·豪斯只想好好睡一覺。
戰鬥暫時平息,但風暴從未真正遠離。在蒸汽與齒輪的轟鳴中,在深海與陰影的邊界,錨點鑄就的方舟,仍需時刻警惕著下一次怒濤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