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在橡木莊園度過,橡木莊園爐火熨帖的暖意與青草氣息似乎還纏繞在指尖,雷恩·豪斯已站在了皇后大道別墅冰涼的大理石玄關前。管家老約翰無聲地接過他沾著旅途塵灰的厚呢斗篷,遞上一封燙金請柬。
“先生,新年好。風暴教會樞機院今早派人送來的。”老約翰的聲音如同上油的齒輪般精準平穩。
猩紅的火漆印上,風暴之主的雷霆與船錨徽記壓得格外深。雷恩拆開硬挺的羊皮紙:
敬啟雷恩·豪斯閣下: 茲定於1月8日(星期三)上午十時,於利物浦第三工業區(原伯明翰鋼鐵廠舊址),舉行‘聖火’特種材料廠一期工程投產啟動儀式。 誠邀閣下,作為‘無煙火藥’專利持有人及技術顧問蒞臨剪綵。 ——風暴教會樞機院工業司(簽章)
指尖拂過“聖火材料廠”那幾個凸印的鎏金字型,一股溫熱的暖流毫無徵兆地從雷恩心臟深處湧出,沿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如同那晚在閣樓完成無煙火藥時的靈性沸騰,卻更沉穩、更厚重。他下意識按住左胸,感受著那份搏動的暖意。
“錨點…”雷恩無聲自語。父親約翰·豪斯在昏暗書房裡的警告再次浮現:“守護好你的錨!…錨斷了,人也就漂走了…” 那時他只有橡木莊園的親情和虛無縹緲的專利費藍圖。而現在——
一座由蒸汽與創造教會背書、源源不斷生產無煙火藥的工廠即將轟鳴啟動!這意味著甚麼?
持續的、天文數字的金鎊專利費! 更意味著,他雷恩·豪斯的名字,將與這座工廠、與這件劃時代的造物死死捆綁在一起,成為工業時代一枚閃亮的齒輪! 每一個運轉的鍋爐,每一枚射出的無煙火藥子彈,都在為他的錨點添磚加瓦!
“老約翰,”雷恩收起請柬,眼中閃爍著專利費特有的精光,“回覆教會,我必準時到場。”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放出訊息,我要購置一套新宅邸,要獨棟,帶花園,皇后大道或者肯辛頓區優先。再物色一座距利物浦兩小時馬車程的鄉間度假莊園,要安靜,風景好,最好有溪流。”
“是,先生。”老約翰躬身,立刻走向書房安排信件。他毫無驚訝,彷彿雷恩購置房產如同訂購一份《利物浦金融時報》般尋常——專利費的光輝早已照亮了這個家僕的認知邊界。
接下來的日子,雷恩徹底化身維多利亞時代的“看房狂魔”。
皇后大道西區,一棟有著白色羅馬柱和鑄鐵雕花陽臺的四層新古典主義別墅裡,雷恩的手指拂過鑲嵌黃銅管道的胡桃木護牆板:“煤氣供暖管道要全屋覆蓋,浴室必須安裝最新款的蒸汽按摩浴缸!地下室…加固,改造成私人靶場和應急避難所。” 腦海中閃過“血荊棘”那張陰冷的通緝令素描。
肯辛頓區佈滿梧桐的林蔭道盡頭,一座紅磚都鐸風格莊園的書房中,雷恩推開沉重的橡木窗,望向遠處修剪整齊的玫瑰園:“花園裡那座維多利亞式玻璃溫室保留,但裡面的植物全換成實用的香草和蔬菜……等等,角落再加個鴿子房。” 他想起了蘇格蘭雷鳥翱翔的姿態,或許該養點東西傳遞資訊?
房產經紀人捧著燙金記事本,筆尖在“要求清單”上瘋狂飛舞:
全屋煤氣燈系統升級(帶備用鯨油燈)
主臥衣帽間增設機械升降掛衣杆(伯克家新品)
廚房安裝大型冰窖及手搖食物升降梯
馬廄改建為車庫(預留蒸汽機車位)
庭院隱蔽處增設觀察哨崗亭(偽裝成園藝工具房)
每一項要求都化作金鎊的流淌聲,戰士序列強化過的耳力甚至能聽到經紀人心臟在佣金刺激下的狂跳。
最終,雷恩的選擇出人意料——
他買下了皇后大道盡頭那棟鬧中取靜的“三煙囪別墅”。它沒有肯辛頓莊園的廣闊領地,但厚重的花崗岩基座、包裹著防彈銅皮的橡木大門、以及三樓可俯瞰整個街區的高聳弧形露臺,完美契合了雷恩“既要享受又要安全”的社畜本能。最關鍵的是,別墅後方與蒸汽黃銅會所僅隔一條窄巷,地下甚至有傳說中相連的密道(有待羅伯特教授驗證)。
至於度假莊園,他挑中了利物浦以北阿什頓森林邊緣的“溪木莊園”。陳舊但結構堅實的石砌主樓,大片瘋長著野草莓和藍鈴花的林間空地,一條清澈的鱒魚溪穿流而過。最重要的是,地圖顯示莊園地下有廢棄的燧石礦坑——稍加改造,就是絕佳的訓練場地或避難所!
“專利費不是用來存著的,是用來發光發熱的!”雷恩簽下支票時豪氣干雲,彷彿買的是兩棵大白菜。唯有管家老約翰注意到,少爺在簽署莊園地契時,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上“永久產權”的鋼印,如同觸控著某種保障。
購置塵埃落定,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三煙囪別墅成了雷恩的“第二戰場”。他穿著沾滿灰的工裝夾克(教授同款),揮舞著“豪斯效率諮詢公司”的改造藍圖,指揮著蜂擁而至的工人:
“這面牆,拆!打通客廳和書房!” “所有樓梯踏板加裝消音銅條!踩上去不能有咯吱聲!” “地下室靶道的吸音層再加厚三層!測試時我要連隔壁的貓叫都聽不見!” “三樓露臺護欄,內嵌黃銅觀測滑軌!對,就是軍艦上那種!”
傢俱採購更是化身一場精密戰役。利物浦最高檔的“帝國家居廊”裡,雷恩用槍手校準目標的眼光審視每一件傢俱:
那張雕花四柱床被否了:“華而不實!換成帶隱藏武器櫃和升降桌板的實心橡木床!”
維多利亞風格的天鵝絨沙發被嫌棄:“縫隙太多,藏灰!要皮革的,接縫必須用銅釘封死!”
巨型水晶吊燈被嗤之以鼻:“嫌刺客找不到靶子嗎?換成嵌入式煤氣燈槽,搭配可調光玻璃罩!”
最挑剔的是安保系統。來自伯克家族工坊的工程師在雷恩“鷹眼”的凝視下汗流浹背:
“窗戶夾層嵌入細鋼絲網,要能抗住斧劈!” “所有門鎖換成雙排十六齒的黃銅機械密碼鎖,鑰匙孔加旋轉防窺罩!” “圍牆電網?不,太顯眼!給我埋設震動感應銅管,連通書房警報鈴!”
當一面巨大的、鑲嵌著齒輪與蒸汽管道意象浮雕的黃銅背景牆,穩穩矗立在重新規劃的書房正中時,雷恩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撫摸著冰冷的金屬浮雕,感受著指尖下精密咬合的紋理——那是“蒸汽與創造之神”的烙印,也是他靈魂深處通識者晶體共鳴的具象。
夕陽透過加固的防彈玻璃窗,將黃銅浮雕染成暖金色。雷恩站在空曠的新書房中央,腳下昂貴的波斯地毯尚未開封,空氣裡還飄散著油漆和金屬粉末的味道。一片狼藉中,唯有壁爐上方預留的牆面空無一物。
“這裡,”雷恩指了指那片空白,對老約翰說,“定製一塊橡木盾牌,上面刻豪斯家的家徽——橡樹與齒輪。盾牌下方,留一行銘文位置。”
他沉默片刻,父親書房裡那個巨大的黃銅星象儀在記憶中旋轉,齒輪咬合的咔噠聲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銘文就用——”雷恩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格外清晰,“專利費所鑄之錨,可系怒海狂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