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8日的清晨,利物浦第三工業區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空氣中瀰漫著海港的鹹澀與煤煙特有的硫磺味。雷恩·豪斯站在“聖火特種材料廠”高聳的鑄鐵大門前,仰望著那兩根纏繞著黃銅蒸汽管道、頂端鑲嵌著風暴之主雷霆船錨徽記的門柱。門內,嶄新的廠房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粗大的煙囪尚未噴吐黑煙,卻已散發著金屬與化學品的冰冷氣息。
“專利費的味道…”雷恩深吸一口氣,左胸腔深處那枚黃銅晶體彷彿感應到甚麼,傳來一陣溫熱的搏動。他下意識地按了按胸口,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暖意——那是錨點在生長的證明。風暴教會兌現了承諾,這座由他提供核心配方、教會主導建造的“樣板工廠”,即將成為他撬動世界的支點。
“雷恩先生!”一個洪亮而帶著宗教式熱忱的聲音響起。蒸汽與創造教會利物浦教區的薩德勒主教快步迎了上來。他穿著繡金線的深紫色主教袍,胸前掛著蒸汽與創造聖徽,臉上洋溢著如同推銷天堂入場券般的光輝笑容。“感謝您準時蒞臨!蒸汽與創造之主的光輝必將照亮這創造之地!”他熱情地握住雷恩的手,力道大得讓序列8戰士都微微皺眉。
“主教閣下言重了,能為秩序與進步貢獻力量,是我的榮幸。”雷恩露出標準化的商業微笑,目光卻已越過主教肩頭,掃向廠區內那座被鮮花和綵帶簇擁的主席臺,以及旁邊長桌上琳琅滿目的香檳塔和銀質點心架。空氣中飄蕩著烤香腸、煙燻鮭魚和頂級咖啡豆的混合香氣。
“儀式開始前,請隨意享用些茶點。”薩德勒主教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心照不宣的暗示,“今天來的客人…分量不輕。教會希望您能展現出‘豪斯效率諮詢’總裁的風度,當然,更是‘專利費發光者’的智慧。”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雷恩的肩膀,轉身去迎接新到的貴賓。
雷恩走向長桌,端起一杯冒著氣泡的蘇打水(他需要保持絕對清醒)。目光所及,廠區內已聚集起一群氣質迥異的賓客:
幾位穿著筆挺深藍呢料軍服、肩章閃耀的皇家海軍軍官,正低聲交談,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佩劍的劍柄。
幾名陸軍軍官的卡其色制服則更顯硬朗,領口彆著獅鷲徽章,靴子沾著郊外的泥點,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廠區的安保佈局。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群穿著各異、佩戴不同國家徽章的外國武官。他們像一群優雅而警覺的獵豹,在人群中游走,目光掃過每一根管道、每一扇氣密閥門,甚至記錄著工人搬運原料桶的動作細節。
雷恩的目光鎖定在一個身材高大、金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穿著普魯士藍軍服的德國武官身上。此人肩章上的帝國鷹徽冷硬如鐵,鼻樑上架著無框眼鏡,正用一支銀製筆桿的鋼筆在皮質筆記本上飛速記錄著甚麼,嚴謹得如同在測繪戰場地圖。
機會!雷恩端著蘇打水,不動聲色地靠近。
“日安,先生。”雷恩用流利的德語開口(前世社畜的加班副產品),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看來您對‘聖火’的工藝細節很感興趣?”
德國武官——馮·施特勞斯少校——聞聲抬頭,鏡片後的灰藍色眼睛銳利如鷹隼。他迅速合上筆記本,一絲不苟地行了個軍禮:“馮·施特勞斯,德意志帝國駐利物浦武官。閣下是…?”
“雷恩·豪斯,無煙火藥專利持有人。”雷恩微笑頷首,遞上名片,“‘聖火’的心臟,在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施特勞斯少校接過名片,掃過“豪斯效率諮詢公司總裁”的頭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被職業性的探究取代:“豪斯先生,您的發明令人印象深刻。安靜、高效、無煙…這將徹底改變戰場規則。”他的德語帶著普魯士貴族特有的剋制與精準,“我奉命評估其實際效能及…大規模生產的可行性。德意志帝國對可靠的新技術,一向抱有最大的敬意和最務實的興趣。”
“大規模生產?”雷恩啜飲著蘇打水,目光掃過遠處正與科隆納主教熱情交談的英國海軍將領,“看來貴國對‘引進專利’已有預案?效率很高啊。”他刻意加重了“引進專利”幾個字。
施特勞斯少校嘴角扯起一個近乎刻板的弧度:“效率是勝利之母,豪斯先生。正如貴國的教會所言,技術進步應服務於全人類的秩序與安寧。”他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雷恩胸前的蒸汽與創造教會聖徽(參加教會儀式必須佩戴),“蒸汽與創造教會調和諸國,共享進步之火,這是比火藥更強大的力量。不是嗎?”
調和諸國?共享? 雷恩心頭猛地一跳!這與原世界歷史中列強劍拔弩張、軍備競賽白熱化的走向截然不同!蒸汽與創造教會…或者說七神教會,在這個世界扮演的角色,遠比他想象的更深!它們不僅是信仰的燈塔,更是國際秩序的壓艙石?超凡力量的存在,讓世俗國家間的摩擦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平衡所壓制?
“當然,”雷恩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笑容不變,“風暴之主庇佑下的合作,總是雙贏的。”他舉杯致意,心裡卻在飛速盤算:如果教會真能維持這種微妙的平衡,那他的專利費來源將不是單一國家,而是覆蓋整個文明世界!金鎊的洪流…規模將遠超預期!
正午時分,汽笛長鳴!巨大的齒輪軸承轉動發出沉重的轟鳴,“聖火”特種材料廠的兩扇包銅氣密大門在蒸汽活塞推動下緩緩滑開!薩德勒主教站在鋪著猩紅地毯的主席臺上,聲音透過黃銅喇叭筒傳遍全場:
“以蒸汽與創造之神及秩序之名!‘聖火’一期工程,正式投產!”他高舉一柄裝飾著閃電紋路的黃金剪刀。
雷恩與幾位海軍、陸軍將領及主教一同站在剪綵的紅綢後。無數鎂光燈(蒸汽時代的光化學閃光裝置)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剪刀落下,紅綢斷開!早已準備好的工人們拉動操縱桿,廠區內瞬間響起低沉而規律的機器轟鳴聲!齒輪咬合,傳送帶啟動,巨大的反應釜開始注入原料…一股混合著硝酸酯、乙醚和金屬冷卻液的獨特氣味瀰漫開來,這是金錢與力量的味道!
科隆納主教紅光滿面,如同宣佈神諭:“聖火點燃!秩序永存!”
下午,利物浦郊外,皇家陸軍第17步兵團靶場。
寒風捲起沙塵,吹動著靶場邊緣的帝國米字旗。寬闊的射擊區域被嚴格劃分,前方是百米至五百米不等的固定人形靶,更遠處則是用於火炮測試的土坡和廢棄裝甲標靶。各國武官、軍官、教會代表以及雷恩,都裹緊了厚呢大衣,聚集在安全觀測區。
“先生們,”一位佩戴上校軍銜的陸軍軍官站到觀測臺前,聲音洪亮,“今日將測試由‘聖火’材料廠首批無煙火藥裝填的標準步槍彈、手槍彈以及75毫米野戰炮彈。所有資料將由皇家炮兵學院記錄,全程公開!”
首先測試的是.303口徑李-恩菲爾德步槍彈。
“砰!砰!砰!” 清脆的槍聲響起,與傳統黑火藥子彈出膛時的沉悶爆響和滾滾濃煙截然不同!無煙火藥子彈的發射聲更尖銳、更凝練!槍口只有極其淡薄的青煙,幾乎瞬間被風吹散!百米外的木製人形靶上,彈孔清晰可見,邊緣光滑整齊。
“報告!”一名炮兵學院的技術官大聲報出資料:“初速提升15%!膛壓穩定!無煙殘留!槍管過熱速度降低40%!” 觀測臺上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聲。幾位外國武官交換著眼神,迅速記錄。
接著是韋伯利轉輪手槍彈測試。
“砰!砰!砰!” 雷恩看著自己熟悉的手槍在陸軍士兵手中快速擊發。槍聲依舊清脆,後坐力似乎更易控制。五十米外,鋼板上留下的彈孔更深、更集中,散佈面明顯小於旁邊的黑火藥彈對照組。
“穿透力提升20%!射擊精度顯著提高!射手反饋後坐更平順!”技術官的聲音帶著興奮。
壓軸戲是75毫米速射炮。
炮口指向遠方一處覆蓋著厚鋼板的混凝土掩體——那是模擬敵方堅固工事的標靶。裝填了無煙火藥炮彈的炮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預備——放!”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但與黑火藥炮彈爆炸時地動山搖、濃煙蔽日的景象不同,這次爆炸的閃光更刺眼、更集中!爆炸聲更短促、更尖銳!騰起的煙塵規模小得多,迅速被風吹散,露出掩體被摧毀的景象——厚達半米的混凝土被徹底炸穿,扭曲的鋼板如同破布般撕裂,中心位置甚至能看到熔融的金屬痕跡!
“穿甲效能提升35%!爆炸當量提升!破片分佈更均勻!無煙!戰場可視性極大改善!”技術官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整個觀測臺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隨即被熱烈的掌聲和低沉的議論聲取代!各國武官們再也無法保持矜持,紛紛湧向爆炸現場近距離觀察,手中的相機(笨重的箱式溼版相機)快門聲不絕於耳。德國武官施特勞斯少校蹲在炸點邊緣,用鑷子小心地夾起一塊邊緣呈熔融態的鋼鐵碎片,對著陽光仔細觀察,然後在筆記本上瘋狂記錄。
薩德勒主教走到雷恩身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志得意滿,聲音壓得極低:“看到了嗎,豪斯先生?蒸汽與創造之主的光輝正照耀著您的智慧!教會與各國代表已達成初步協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月!只要‘聖火’工廠穩定執行三個月,證明其可靠性與產能,法國、普魯士、奧匈帝國、沙俄…都將派出正式代表團,洽談無煙火藥專利的引進事宜!” 主教的目光如同看著一座人形金礦,“您的錨點,將比帝國銀行的金庫還要穩固!”
雷恩站在喧囂的靶場邊緣,寒風撩起他額前的碎髮。眼前是各國武官對那片焦黑彈坑的狂熱審視,耳邊是主教描繪的金鎊洪流。體內,戰士序列的靈性平靜流淌,而腦海深處那枚黃銅晶體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熔爐核心般的溫暖光輝。
他彷彿看到無數金鎊如同奔騰的熔岩,從利物浦的工廠湧出,沿著教會的管道,流向世界各國的兵工廠、軍械庫,最終化作他靈魂錨點上最堅固的鏈條!
“三個月…”雷恩低聲重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他抬頭望向被炮火硝煙短暫撕裂的鉛灰色天空,心中豪情萬丈:
專利費所鑄之錨,可系怒海狂濤?不!從今往後,它將繫住整個世界!